又面向老者道:“有些事,明知艰难,亦未必会有善果,却总得有人去做。若此策能付诸实行,果见成效,禀明圣上,或可使陛下另眼相看。”
“倘若人人坐而论道,空谈不辍,则诚如那位少年所言,此风一起,徒误家国矣。”
“还需谨慎行事。”
中年人又接口道:“若真能成事,将来外放官员皆经幕学馆修习实务,承之这学政的政绩,怕是要留名了。”
在场众人听得也是眼前一亮。
随后中年人又若有所思地说道:“说来,方才那少年特意点出师爷之弊,怕是早存了这般念头……此子心思之深、眼界之远,实非常人。难怪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看来定是要证这科举一道了。”
张学政疑惑,“你识得此人?”
中年人反而更加不解,左右看着周围亲朋,皱眉问道:“你们难道不知?他不是近来连中小两元的镇远侯府二公子李宸吗?大靖百年来首位,勋贵案首,鼎鼎有名啊。”
“还有一句诗流传呢,‘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如今看这便是实务之风啊。”
待听得这话,众人才恍然大悟,便更加啧啧称奇。
勋贵之家竟对此政务有如此深的见解,便都自然而然地觉得镇远侯李崇恐怕才学也不可限量。
张学政却是愕然当场。
‘原来他就是李宸,是那个与王家生嫌隙,要我稍加为难的李宸?他的学识如此惊艳,只为了考个院试,能不名列前茅吗?’
捧着策论书卷的手臂微微震颤,心底腹诽不止,‘我原以为他若学识不佳,放在后几名就算了。可若如此,岂不是要让我昧着良心着落人才?’
‘此子前途无量,将来一朝得势,我岂不是要落得个识人不明的下场,空成人笑柄。这,这不单单是政绩的事了……’
‘难不成还要指望王家对他的政途有压制?’
张学政心中正是激荡,不知所措,下方人却是议论开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记得了。此子学富五车,竟能以童生之身著书立说,再听今日的口气,是野心不小啊。”
“谁说不是?我先前还不太清楚此子为何要花费心血著书,若不成器,岂非沦为笑柄。可如今看来是要将自己的念头和顾虑写在书中,传于世人,表达思想,此非大儒之行径?”
“更妖孽的是此子还未及冠,再过十年呢?”
老者却不由得笑道:“哎,说这些话,你们倒该羡慕承之。”
“承之若点了此子登科,将来便是座师,座下有此等才俊,就算不说政绩,往后也要凭此留名啊。”
“是极是极。”
众人的话听起来是十分漂亮,只是都如同鼓槌一般重重敲在张学政心头,让他愈发心乱了。
嘴角抽搐,泛出些不自然的笑意来。
“承之,你这是怎么了?”
张学政强自镇定,呼了一大口气,应道:“无碍,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