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所问,张学政一时之间自然难以给出计较。
且不论如今书院所处的困境,贸然引发变革,还不知会引发多少争议。
为官之道,讲一个“在其位,谋其政”。
这种颠覆世俗思想的事,并非是他治下的职责,便也没必要去以身犯险。
官场之中,皆是如此,不粘锅。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的气氛中,林黛玉也察觉出了,便听了几句敷衍之词,先行告辞离去。
她其实已经完成了此行的目的,甚至还借此给张学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便也没必要再多做逗留,咬住不放了。
而后,书房内,
张学政的三五好友也渐渐开始闲聊热场,只是皆时不时的去瞥张学政的脸色,人人都能看出他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
时不时便是看着那卷《崇实黜虚策》怔怔出神。
谈论了一会儿诗词歌赋,气氛还是难以转圜,座中白发老者忽而开口问道:“承之,可是还在思量方才那少年之言?”
张学政讪讪点头,感慨道:“知行合一,本是圣贤之道。我辈读了一辈子书,临事却多有顾虑……惭愧,惭愧。”
白发老者捋须道:“你身为院试主考,又值学田之事风波未平,此时若公然倡言变革,确易落人口实,又易引发学子惶恐。”
“你的难处,我等明白,实并非为那少年所言之易。”
张学政应道:“世事皆艰,改弦易张,从未有过容易的事。”
另一边的中年人忽而开口,试探说着:“我倒有一想法,可不可以在金台书院之中成立一间幕学馆?”
众人以为新奇,纷纷投来目光。
张学政也不解问道:“洵兄,这幕学馆何解?”
中年人悠悠道:“我也是从方才那少年口中得到些许念头。如今官员倚重师爷,非此朝之弊。官员不谙实务,又分身乏术,故而师爷之职应运而生,此等现象不能完全避免。”
“但在如今朝政中,与其任其私下授受权柄,祸端丛生。倒不如由书院牵头,明设幕学馆,延请资深老师爷授业,专教刑名、钱谷、水利、文书诸般实务。”
“那些科举无望、却有心佐政的学子,便可经此途入幕,既规范了师爷职守,又为实务人才开了正路。”
顿了顿,道:“师爷之事牵扯甚广,又利弊共存,自不能一刀切除。而依我之言,先兴实学之风于书院内,待见成效再奏请朝廷,便是‘润物细无声’的法子。”
一席话罢,在场众人都不禁频频点头,引得附和之声。
“此法倒是稳妥。既切中时弊,又不至骤然触动科举根本。”
“非但如此,若能开得此课,广揽学子,束脩都不在少数,更能反哺书院,以解承之困局。如今在朝政之上,师爷可是供不应求的。”
唯有老者,心存顾虑,担忧说道:“可圣心不可测。此事一开,利弊得失,还得是由圣上裁决,出发点是正的,未必能得善果……”
张学政也是点了点头,作揖向众人道:“承蒙诸位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