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探春脸色恹恹,李宸忙将她揽到床榻上来,一同挨坐着。
探春却抿着唇,半晌说不出话。
“究竟什么事,能将你难为成这样?”
李宸一面拉着探春的手,一面招呼着雪雁去备茶。
探春一时踌躇,总是话到嘴边吐不出来,最终在李宸的再三催促下,终于叹了口气。
“今个,赵姨娘来寻我了。”
探春虽是赵姨娘所出,却因自幼养在王夫人身边,只认王夫人为母亲,对赵姨娘始终以姨娘相称。
这并非是探春寡情寡义。
依礼法,嫡母才是法理上的母亲,生母终是低了一头。
私下里,她不是没试过亲近,可赵姨娘偏偏是个不省事的。
在房里常常搬弄是非、拖累探春,一味溺爱贾环,将他养得偏爱偷奸耍滑。
年节时候和小丫鬟掷骰子赌钱,都赖账,没个主子模样。
这般品性,是令探春将他们母子二人,一并厌烦了。
对贾环更是恨铁不成钢。
所以等探春一提起来,李宸就知道,定然没有好事了。
“慢慢说,慢慢说。”
将茶瓮送到探春掌心,她抿了几口,才低声道:“是她的弟弟赵国基,卷进了学田贪墨的案子里。金台书院有几亩学田,原是荣国府代收田税的差事,有一部分由他经手,谁知他竟从中克扣,虚报数目……”
李宸微微颔首。
原来金台书院和荣国府有利益牵连。
难怪贾宝玉轻轻松松就能被送去金台书院读书呢。
“贪了多少?”
探春气得身子发颤,“他总共只管着五亩田,田税竟只报两亩。最后贪下的,也还不足十两银子!”
“为这点蝇头小利惹出祸事,怎不叫人气恼?”
李宸嘴角微抽。
果然,这赵国基与赵姨娘真是一脉相承。
贪小便宜,专吃大亏,幸好探春没养成这样的性子。
倒也难为她如此生气了,拢共不过十两银子,说出去都觉得不体面。
“那三妹妹怎么到这里来生闷气了?”
探春苦道:“她找我,我便与她说,赵国基若清白,自有官府给他伸冤。但他要不干净,就该在狱里受罚。”
“赵姨娘听了,堵在我房门前骂我没良心,不肯去凤姐姐那儿说情……闹得姊妹们都来看热闹。”
“这我还怎在那头待着了?”
探春也不过是个小丫头,竟还要牵扯到这种事,如何不令她糟心。
本来作为府里唯一庶出的姑娘,探春便格外在意脸面,只怕自己被那些惯会见人下菜碟的下人看扁了去。
这般心高气傲的她,遇见赵姨娘这个生母也是遭罪,李宸深表同情。
而后,缓缓将她的头扶到了自己肩窝里。
探春越说越是哽咽,“我没法子,又不敢真去求凤姐姐,更不敢惊动太太,便想找鸳鸯姐姐讨个主意。”
“转到这里,还没进门,就被林姐姐瞧见了。”
李宸轻抚着探春的手掌,五指相扣,柔声安慰,道:“这事本与你无干,牵扯越深越不利。有些人,你帮了一回,便有下回、再下回,这口子开不得。”
探春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