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也很粗制,但文房四宝齐全,还有几本旧经书,林黛玉便别无所求了。
方掩上门,林黛玉便听得身后院子传来的动静。
隔着窗纸,便瞥见三舅母正麻利地将砂锅里剩余的鹅肉分盛到几个小碗,急匆匆端去厢房了。
林黛玉立在门内,轻轻吐了口气,暗叹为母之不易。
来到案前,研墨蘸笔,林黛玉就盘算起给李宸留下些信息来。
‘外祖父家中的境况看起来还不错,尚有些粗米做口粮,甚至能有肉食。比我撞见的那户人家着实好了太多,看来祖父家中应算是乡绅。’
‘只可惜这次草草出门,忘记带些礼物,寄希望那纨绔下一次能补足吧。’
‘周县令说的那几个问题,便是我也想不通,这难题只能交给那纨绔来解了,我倒真心希望他能有好办法,尤其是应付那几个腐儒。’
‘不然,真要如周县令说的,要有人祸了吗?天子脚下何至于此呢?’
林黛玉轻轻叹了口气,将泛黄的草纸吹干墨迹,折叠放进怀里。
又看了一会儿书,林黛玉本欲熄灯歇下了。
忽而,腹中一阵绞痛,林黛玉暗道不妙,‘不好,又是出恭!’
林黛玉十分悲苦,这纨绔出恭实在味道太大,每次熏得她都不好受,却又不好意思和香菱,晴雯提及用闺阁才用的恭桶。
再铺上些花瓣,香料什么的,就显得太过娇气了。
在这乡下,恐怕条件更为苛刻。
林黛玉无奈再披挂衣服出门,刚挪到大门附近,便听见对面的屋子中传来争吵声。
“这宸哥儿隔三差五就来,上回来了宰了一只鸡,这回来了又宰了一只鹅,下回呢?家里没有牲畜了,下蛋你也拿来杀了,下回要不要从我腿上割下一片肉来?”
“你浑说什么?宸哥儿是为何来的?是为了咱家,为了给元哥儿、亨哥儿他们寻条活路!今日县太爷都亲自来见,你以为是闹着玩的?”
“活路?笑话!他比元哥儿还小两岁呢!”
“一个勋贵府里蜜罐泡大的少爷,懂什么生计?他是会读书,中了案首,了不得!可就算他将来真做了官,成了人上人,那高门大户的门槛,是我们这等穷亲戚攀得起的?”
“城里那些贵人,哪个真看得起我们?不过是白白赔进去吃食!”
“妇人之见,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嫌这家贫了,就回你的娘家去!”
说罢,邹勋摔门而出,见得林黛玉呆立当场,面色一怔。
四目相对之下,邹勋无比尴尬,颤声道:“宸,宸哥儿,你都听见了?”
林黛玉同样十分窘迫地指了指院外,双手又迅速的捂住肚子,“舅舅,我……我是想去如厕,才刚出来。”
邹勋颔首道:“原是如此。咱这乡野没那么多讲究,夜里茅房也不好掌灯,你若想如厕了,就去地头里方便。”
“啊……”
用草纸磨得屁股生疼,林黛玉满脸惆怅的坐回了案前。
再展开草纸,又添上一句道:“外祖父家境况不佳,为款待你,杀鸡宰鹅,多有亏欠,记得报答。”
害怕李宸醒来找不到这消息,林黛玉又在手心里写了两个字,“怀里”。
坐等墨迹干透,林黛玉才又收好,合衣睡下。
‘这里到处都充斥了吵嘴声,还是短在了银钱二字之上。’
林黛玉头一次对金银之物,有了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