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久久没了动静,王熙凤主仆二人才小心翼翼地从床榻底下爬出来。
平儿忙不迭地用手帕蘸了水,替自家奶奶擦拭在床下沾的一身灰。
王熙凤何曾这般狼狈过?
当下便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薛大傻子,我呸!你才是游娼,你全家都是游娼!”
平儿苦笑劝道:“奶奶,姨太太待咱们终究是客气的,可不好迁怒别人。”
薛蟠的亲娘薛姨妈,是王熙凤的亲姑姑,两家关系向来亲近,是实实在在的一家人。
王熙凤正在气头上,哪顾得上这些,伸手便掐平儿的脸,嗔道:“就你懂!就你理得清亲疏远近!”
“待我回府,定叫那薛大傻子不得安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倒是长了泼天的胆子!”
平儿又软语道:“奶奶,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免得一会儿再来人,那可就不妙了。”
听了这话,王熙凤才勉强按下心头火气。
目光不经意扫过桌上那只茶盏,心里又是五味杂陈。
她身为女眷,出门向来不用外头的东西,都是府里自备的。
方才为了做戏,不但用了这客栈的茶盏,竟还叫李宸那小子共用了一回!
这物件,岂能留在这儿?
王熙凤心里挣扎了半晌,终究还是吩咐道:“把那茶盏带上,再走罢。”
平儿想起方才的情形,脸上也不禁一热。
但她素来只站在奶奶这边,自然不敢多话,老老实实地去收拾茶盏,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奶奶这分明是多此一举,自己没讨着便宜不说,反倒险些闯下大祸……’
再看王熙凤面色阴沉,分明是余怒未消,只怕这事还没完……
……
荣国府,
在得知了贾宝玉因祸得福,反而成了补入府试的红椅子,贾母和王夫人自是高兴。
特意在荣庆堂上又开了庆功宴,甚至将贾政都叫了来。
因为有贾政的存在,未出阁的姑娘们只得在暖阁里另开一席。
其余如同李纨,王熙凤,才在主位上坐陪,但也都离贾政远远的。
唯有贾宝玉、贾兰几个小辈战战兢兢地陪坐在贾政身旁。
“虽说过了府试,到底算不得什么真本事,何况还是个红椅子,名声能好听到哪儿去?”
“若是下一场院试过不去,这童生功名,外人只当是仗着贾家的余荫得来的,哪会认你的真才实学?”
贾政并没有喜色,又皱眉责备起贾宝玉来,“再者,本来你也没几分能为,诗经是学了不少,但在经义策问上,还差得远。”
“若不想下次丢人,这段时日就潜心修学。”
“看看人家镇远侯府的宸哥儿,连中两元,哪怕勋贵之身也无人质疑,你与之相比岂不是云泥?一个红椅子,一个案首。”
宝玉唯唯诺诺,不敢辩驳半句。
但提起李宸,他心底自然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