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是不是应该放弃摄像机出逃求生?
没有人敢直视安森,哪怕隔着监视器画面也不敢,如同那是美杜莎一般,一个眼梢就能够让他们石化;但视线余光和全副心神还是无法控制地朝着安森汹涌而去。
安森一直坐在原地,正在安抚山姆,山姆敏锐地感受到杰夫身上散发出来的暴躁,他一下站立起来,进入戒备状态,此时狼狗的天性占据上风,安森不得不持续轻轻抚摸拍打山姆,以这样的方式让山姆平静下来。
此时耳朵捕捉到了缝隙,意识到焦点落在自己身上,安森开口询问,“导演,可以具体展开详细说说吗?”
沙沙、沙沙,对讲机里传来的嘈杂是深夜里唯一的动静。
芬奇,“视线处理可以再简洁一些,如果用肢体语言配合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安森,“刚刚的表演太多了,但导演希望肢体语言的配合?”
芬奇,“对,我希望看到角色和镜头的互动,不止是表情和眼神的变化,我们不是在拍摄‘苏菲的抉择’。”
空气,突然安静——
此时此刻站在室外的灯光组,一个两个寒冷得四肢僵硬,几乎就要感受不到手指脚趾,但全部闭上嘴巴,眼睛里流露出惶恐不安,却被芬奇的大胆勇敢吓到失禁。
那是安森-伍德,好莱坞金字塔顶尖的存在,呼吸一口气就可以让他们整个剧组被抹杀,不需要花费任何力气,包括导演也不例外,而刚刚芬奇是在吐槽吗?
他们……应该逃离灾难现场吗?
“好。”
耳朵里传来安森的声音。
黛安一愣,转头看向乔舒华,用眼神和嘴形无声询问,“他说了什么?”
他们听错了,对吧?
那个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安森,在被反反复复折磨了三个半小时、NG五十七次之后,居然没有爆炸?
而且,如此温驯?
杰夫代替所有人发出疑问,“安森?”
安森转头看向镜头,“抱歉,你听到导演所说的了,我们需要再来一遍,伙计们,抱歉我们需要继续尝试,全部都是我的错,啊,我把你们全部拖入泥潭了,是吧?看来,今天拍摄结束,我需要签署一些支票挽回人心才行。”
不仅没有烦躁没有愤怒,而且还信手拈来开了一个玩笑。
剧组气氛终于稍稍松动,却匪夷所思地欢快了起来——
的确,安森辛苦,整个剧组方方面面都跟着一起辛苦,估计一个两个心里都在破口大骂却不得不堆笑脸。
搬砖打工人的悲哀,他们甚至连愤怒的权利都没有。
然而,看着眼前的安森,新科戛纳影帝却被一场平平无奇的戏份卡住,他没有丝毫傲慢,依旧脚踏实地甘之如饴地继续拍摄,那他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在震惊和错愕之中,剧组轻轻激荡的波澜没有来得及制造更多伤害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恢复正常秩序。
安森转头看向满脸错愕目瞪口呆僵硬在原地的杰夫,“刚刚这一条真的非常出色,一切到位,现在看来我们还需要继续尝试下去,我们应该好好感谢一下外面打灯的灯光组才对。”
杰夫愣愣地点点头,最后没有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