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山姆的脑袋在安森的掌心里扭来扭去,嘴巴里发出低低的声响,显得格外享受,等安森在椅子坐下来的时候,山姆干脆把脑袋放在安森的左脚上,打了一个呵欠,一幅昏昏欲睡的模样。
休息期间,安森没有在思考,彻底清空脑袋,纷纷扰扰的思绪全部暂时放在一旁。
说来有些好笑,“杀手没有假期”拍摄前期也是如此,磕磕绊绊、跌跌撞撞,磨合期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而现在“我是传奇”也是一样。
更离谱的地方在于,两个项目都不是传统意义上考验演技的类型。
不过,安森并不意外。
在他看来,这就是他自己的选择,一直试图打破类型的界限,在不同风格不同形象之间切换色彩。
“我是传奇”又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角色,不止不同于“杀手没有假期”,完全不同于他的其他全部作品,表面看来又是一个孤胆,实际上却是一个日日夜夜思念家人的孤单灵魂。
当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拯救世界拯救人类”这样的恢弘丧失一切意义,所有坚持都是虚无的,研究解药的行为更像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挣扎,在虚无的人生里强行为自己寻找一个明天继续醒来起床的理由。
这样一个角色,不仅丧,甚至可以说是丧到了极致。
但这样一种颓丧又不能是单纯的沮丧和绝望,因为窝囊废没有任何魅力;如何为角色注入魅力则是安森的课题。
显而易见地,这不容易,但这就是安森希望经历的考验,在不同挑战里持续不断地打破类型电影的界限。
更何况,一切都显得仓促而慌乱,匆匆忙忙之间进入剧组,安森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拍摄不会轻松,开机阶段可能有些颠簸;然而,实际情况还是稍稍偏离预期。
不止是小颠簸而已,完全就是正面撞墙。
并且,不是因为角色本身,而是演员和导演的磨合,简直就是辛德瑞拉里继姐继母硬生生试图把自己的脚塞入玻璃鞋程度的煎熬。
所以,他需要清空大脑整理思绪,完全放空下来。
一直到现在,重新进入状态。
第一场戏,不难,就台词、状态、角色本身而言,没有任何难度,但偏偏,他们集体卡在了这里。
现在,就只有他和山姆,正如电影里一样。
电影的开篇看起来有种末日的诗意,内维尔独自一人在空旷的纽约城打猎,满载而归,平静地回家,有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错觉;但事实上,内维尔是孤独的、恐惧的,甚至是茫然且麻木的。
因为他看不到希望也找不到意义,日复一日地不断重复相同的事情,却看不到尽头,生活和生命的价值也全部消失,吃饭就只是为了生存而已,但问题在于,继续生存又是为了什么?
金钱?权力?荣耀?爱情?崇拜?
如果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那么这些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在电影的最新改编结局了,内维尔意识到夜魔已经形成一个全新社区,却不是恐惧,而是无尽的悲伤。
因为夜魔拥有一个社会一个圈子,他却孑然一身,即使他继续生存下去,他已经无法复活人类社会。
站在世界末日的尽头,可以思考人性,同时也可以思考生命的意义,既然他们已经决定反类型到底,那么整部电影里内维尔的人物弧光也应该稍稍调整,从第一场戏的状态就应该注入更多的能量。
也许,他可以稍稍调整一下。
坐在原地,思绪汹涌,安森缓缓进入状态,耳膜之上声音突然炸裂开来——
“准备就绪?”
山姆猛地坐直起来,警惕地朝着四周打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