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确定,但水平线确实不对。”芬奇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们从头再来一遍。”
安森歪了歪头,有些弄不清楚情况,但他还是收拾思绪,第一时间拍了拍山姆的脑袋,“抱歉,伙计,我们需要重来一遍。”
如果是人的话,重来就重来,但动物的话就比较困难了,用餐用到一半就被打断,后面再多来几遍的话,动物可能撂担子干脆不吃了,那剧组就要陷入僵局了。
正是因为如此,好莱坞电影剧组一直在避免和动物合作。
眼前这场戏,看似简单,没有任何难度,但现在安森觉得他们可能需要照顾一下山姆,今晚可能无比漫长。
事实证明,不详的预感总是正确的。
问题,到底在哪里?
对于电影,最基本的连戏,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上一场戏穿白色衬衫,情节连贯下去的话那么下一场戏也必须穿同一件白色衬衫,这是入门知识。
为此,一些剧组设置会安排一个专门的助理职位,负责每场戏和每场戏之间的服装、布景、天气等等,保证连戏,不会暴露马脚。
而在拍摄过程中,实际情况还要更加复杂,不止是造型和布景,镜头和镜头之间也要保证无缝衔接,电影是一门剪辑的艺术,镜头和镜头打破时间空间的衔接带来绝妙的视听体验,所以不同剪辑之间的连戏也非常重要。
比如,两个人谈话的正反打,如果上一个镜头里主角还在镜头正中央、下一个镜头主角的位置就偏离到角落,尽管不会影响情节的推进,但观感却会受到影响,打破观众的沉浸感,这样的镜头衔接破绽越大,观众就越容易出戏。
不仅如此,场景和场景的转换衔接,有些导演的衔接显得生硬粗暴,但有些导演的剪辑却丝滑流畅——
色调、构图、机位、空间结构等等,两场戏的衔接如何做到自然流畅,这也是镜头语言的重要环节。
所以,观看一些电影,明明剧情非常精彩却始终无法连贯起来;而有些电影则能够带来一气呵成之感,在这背后展现的就是导演的能力。
拍摄“猫鼠游戏”的时候,安森和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合作,他对于构图、结构、衔接就有一种天生的敏锐,不管多么复杂多么繁琐的镜头,他都能够通过沙盘演绎来完成解构、布局、联系,天生就吃这一口饭。
安森以为自己已经见证导演能力值的巅峰,但这次拍摄“我是传奇”,第一场戏就好好见识一番另外一种形式。
芬奇对于场景和场景的联系,要求近乎魔鬼般的严格,“社交网络”就是巅峰,以秒、毫秒为单位计算的剪辑点,以鼓点的姿态通过剪辑为电影注入节奏感和韵律感,却在眼花缭乱的剪辑之中保证镜头的连贯,没有突兀也没有生涩,依靠的就是强迫症级别的苛刻。
眼前,就是一个范例。
芬奇要求灯光、摄影、走位的位置节点、水平高度全部保持统一,第一遍拍摄和第十遍拍摄一模一样地复制黏贴,一旦出错,这一场戏就废掉,他只留下全部节奏和水平保持一致的那些戏份,作为后期剪辑素材。
所以,这意味着什么?
演员的表演再出色再精彩、灯光和摄影再完美也不作数,一旦位置节点和水平高度、乃至于演员的脸部角度视线处理出现偏差,这一场戏也直接废掉。
难怪!
现在安森终于明白“十二宫”的预算为什么那么离谱了。
芬奇有一件事没说,那就是胶卷用量。
以芬奇这样的拍摄手法来看,胶卷用量可能是其他剧组的五倍乃至于更多,简直就是导演界的浪费大王。
这算不算是一种破坏自然、没有环保概念的病娇强迫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