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画廊出现第一位客人的时候,其实最意外的是安森,差点没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万万没有想到,仅仅两个晚上而已,就有人顺藤摸瓜找上门来,这绝对是一个意外。
这改变安森的想法,他意识到诺拉是正确的。
在当代都市的繁忙和拥挤里,疲惫的身影被遗忘被忽略被无视,仿佛不存在,但他们弯曲的脊梁却支撑起整座城市的重量,他们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顽强而勇敢地生活着,远远地比想象更加强大。
正如安森的前世。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他们偷偷喘气,尽情唱歌尽情跳舞,倔强而肆意地生长。
安森拉开空间保持距离,默默守候,他看到那个女孩站在画作面前静静落泪的时候,内心深处一个柔软角落轻轻落下,正如同将冬天屋檐上的积雪打落一般,身子一轻,金色阳光穿透屋檐洒落下来。
正如音乐,也正如电影,其实艺术没有那么高大上,归根结底就是人类将自己对生活对世界对生命的认知以不同手法表现出来罢了,而艺术存在的真正价值在于刹那演变为永恒的力量,一种唤醒灵魂共鸣的激荡和共振。
曲高和寡的艺术终究只是自命清高罢了,找不到知音的高山流水也终究只是一堆音符罢了。
如果那个女孩想要,安森愿意把画作免费赠送给她。
却没有想到,她落荒而逃。
安森看着那个逃离的背影,如同看到洪水猛兽一般,哑然失笑,“难道是担心强买强卖?”
一转头,正好看见从卫生间回来的爱德华多,眼神碰撞在一起——
显然,卢卡斯是不会允许安森如此时间独自一个人留在布鲁克林的,里斯也在,他在后面监控室,负责掌控建筑前后左右街道的全局。
爱德华多眨眨眼,默默地垂下眼睛。
安森摊开双手,“所以,这就是没有好莱坞光环之后的残酷现实?我现在再看‘日落大道’,应该有不同体验。”
爱德华多默默地走向门口,就在安森以为没有任何回应的时候,那低沉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从前面传来。
“我不认为你会在意这些事。”
“哈。”安森直接轻笑出声,“我也这样以为,一直到事情真正发生。”
从暑期档的喧嚣热闹到眼前的门可罗雀,鲜明的落差确实带来猛烈冲击,尽管这一切都是安森和诺拉精心策划的,用尽一切可能将“安森-伍德”的光环掩盖,但真正看到没有“安森-伍德”加持的现状,还是难免令人思考——
也许,这就是现实。
拉开一些距离,重新审视名利场的浮光掠影,总是有截然不同的体会和感悟。
毕竟,在好莱坞,没有人能够永垂不朽,即使曾经站在顶尖之上顶尖的那些巨星也终究需要面对辉煌不再的残酷和冰冷。
难怪“日落大道”能够成为影史经典。
这让安森进一步深深意识到,那些欢呼那些尖叫那些泡沫全部都是假的,大浪淘沙时光荏苒过后,唯一能够留下的就是作品,作品才是真的。
当一切喧嚣安静下来,只有作品依旧存在。
爱德华多微不可见地看了安森一眼,他以为安森应该哀伤、失落,又或者苦涩、唏嘘,但显然没有。
笑容依旧挂在嘴角,神情轻松,不仅没有受到打击,反而更加坚定下来,内心深处似乎又确认了什么。
爱德华多短暂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