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拘谨,疲倦。
娜奥米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即使她愿意请求帮忙,但老实说,她也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
她避开视线,目光闪躲,脚步微微有些退缩。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落荒而逃。
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这里不是她应该出现的地方,艺术?绘画?上帝,就好像她的生活不够狼狈不够糟糕一样,她还持续不断地把自己卷入这样毫无意义的琐事里,她现在应该躺在床铺上准备睡觉才对。
见鬼!
对面那个身影似乎注意到了,“没有关系,你请自便。但有需要的话,我就在旁边。”
温润如玉的声音让人不由安定下来。
不等娜奥米开口,对方已经转身离开,她甚至没有机会看清楚对方,空气沉淀下来,世界一片安静。
留下,还是离开?
娜奥米短短挣扎一下,她以为自己就要转身离开,但脚步似乎拥有了自主意识,径直往里面探索。
一个小小空间而已,四十平方米?五十平方米?反正一眼就能够看到头,一目了然,没有什么花样。
奇妙的地方在于灯光,以不同色调和明暗结合营造出四个区域,但整体却不突兀,区域和区域之间没有明显分界线,光晕互相交错融洽,自然地在同一个空间里切换时间,一种妙不可言的视觉体验。
脚步,迈开,娜奥米也不懂什么欣赏顺序,更不懂什么欣赏法则,应该如何看光线如何看构图全部都是一张白纸。
但是,纷纷扰扰的心绪不由自主安定下来,那些看似平平无奇的画作却牢牢抓住视线,脚步越来越慢。
娜奥米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疲惫的心绪在那些线条和色彩之中渐渐抚平,似乎在不同建筑不同城市不同空间之间散步——
只有她一个人。
寂静而孤独,她可以清晰地听到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市喧嚣,引擎轰鸣、人声鼎沸,但那些噪音全部遁入平行宇宙的另一个空间,就连人来人往的拥挤也是一样,她久违地能够重新呼吸,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生活的重担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她几乎忘记自己的存在,只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困在机械式的重复日常里,甚至忘记自己不断工作的理由,就只是为了工作而工作,重复相同的事情,丧失思考能力。
渐渐地,丢掉自己。
而今晚,她似乎又找到了自己。
不经意间,脚步停下来,事实上,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这幅画,许久许久。
“……需要吗?”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娜奥米一愣,低头一看,然后就看到一包纸巾,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泪流满面。
如同神经病一样。
如果有人告诉她,一个人站在一幅画面前默默流泪,她百分之百和朋友吐槽,那个人应该精神不正常,迫切需要一杯威士忌清醒清醒,只有吃饱没事干的有钱人才会精神空虚到欣赏一幅画而泣不成声。
但现在,她却意识到自己陷入如此困境——
上帝!
娜奥米抽出一张纸,捂住脸颊,发出一声哀嚎,她想要现在当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