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结束。
娜奥米-普雷斯(Naomi-Pryce)结束餐馆晚餐的全部工作,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收拾行囊离开纽约下城区的小意大利,前往地铁站。
疲倦?
与其说疲倦,不如说麻木,日复一日的繁忙,时间在持续不断地机械式重复之中渐渐失去原本的意义,一大清早进入餐馆,等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每天都是这样,甚至就连日期也变得不再重要。
身体疲倦到极致,以至于大脑放弃思考,本能驱动身体赶往地铁,否则错过这一班,下次就要三十分钟以后了。
她不想午夜十二点以后返回社区,皇后区的深夜总是充满变数,没有人能够预料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一切已经植入身体里,如同程序一样。
所以,疲倦的确是疲倦的,今天整整工作了十四个小时,但她却没有时间和空间去感受这些无用的情感。
匆匆忙忙、一路狂奔,根本没有时间左顾右盼打量街道,满脑子都是赶上地铁,偏偏在十字路口遇上一起交通事故,车辆和人群拥挤,阻挡了道路,她不得不横穿过去,以百米冲刺的方式进入地铁。
一路在楼梯飞奔,却眼睁睁看着地铁门关上——
“草!”
没有忍住骂了一句粗口,气喘吁吁、肩膀耷拉,但懊恼和暴躁也只是短暂而已,很快就平静下来。
麻木。
她就连生气愤怒的力气都没有,脑子根本不想动。
退后两步,在站台中央坐下来,随手将双肩包丢在地上,低头盯着地面,放空大脑,就这样愣住。
如同丧尸一样。活着却不是活着。
深深呼吸一口气,纽约地铁脏兮兮的刺鼻味道让大脑稍稍清醒些许,她坐直身体,一转头就看到了柱子上的那个灯牌——
一幅画。
娜奥米一下认出来,因为那幅画的建筑赫然就在小意大利和唐人街交接处,她每天追赶垃圾车的时候都会经过。
那里是一个交叉口,还有两片壁球场和一个滑板场地,人来人往,总是能够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
眼前这幅画,水蓝色、浅绿色、淡粉色氤氲开来,只有线条和色彩,如同建筑倒映在水面的投影一样,若隐若现地呈现出建筑的轮廓,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神奇的是,在色彩光影里一切如此栩栩如生,她可以看到每天早晨食材运输车来来往往的繁忙和喧嚣,她可以看到下城区居民在广场和街道穿行的繁忙,她还可以看到自己低垂脑袋匆匆经过的身影。
然而,那些繁忙和热闹全部被建筑、街道吞噬。
猝不及防地,娜奥米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是悲伤也不是惆怅,就只是单纯……累了,似乎终于从麻木之中摆脱,深深地感受到身体和精神的疲倦。
此时才意识到肩膀和脖子肌肉完全紧绷,整个人蜷缩为一团,舒展不开来,被生活牢牢地困在原地。
娜奥米不懂绘画,更不懂艺术,那是有钱人关心的事情,但此时忍不住歪着脑袋,静静地打量那幅画。
所以,这是什么,纽约市政厅的全新策略?在地铁站悬挂一些艺术家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