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鄱阳水府,澄渊殿。
敖葵儿同样刚刚审阅完由水府文吏汇总上来的、更为详细的鄱阳水域及支援各地的战报总录。
看到己方将士的伤亡数字和平民损失的统计,她眉宇间凝结着一丝沉重。战争必有牺牲,但每一条生命的消逝,都让她这位守护龙王感到责任重如山岳。
就在这时,清虚子发来的战报副本被呈上。
敖葵儿展开细读。起初,她神色平静,待看到清虚子客观描述黑风峡谷之战,直言鄱阳水府支援的关键作用,并将各处战功都归于水府调度与法宝之利时,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读到最后那“心服口服,不敢贪功,据实以报”的字句时,她唇角不由得微微弯起一个浅淡的、却真实的弧度。
“这个清虚子……”她轻声自语,将战报放下,“虽有些迂腐自矜,倒是个明白人,也还算坦荡。”
她提笔,在自己那份即将发往浩瀚水府的正式战报上,也做出了类似的表述。她详细阐述了“巡天翼”、“宝镜”系统在预警、侦查、指挥、支援中发挥的核心作用,列举了各次关键支援的战例和数据。
同时,她也并未独揽全功,在战报中提及了三清山神清虚子、怀玉山玉磬子等地祇在正面战场上的顽强抵抗与有效配合,肯定了区域联防机制下各方的努力。
“此役之功,”她在战报末尾写道,“非葵儿一人,亦非鄱阳水府一府之力。实乃江南西道上下神灵,仰赖元君府君设立指挥使之明策,依托新建联防通讯之便捷,更兼有‘巡天’、‘寰宇’之法宝奇效,方能上下同心,反应迅捷,将魔灾损害降至最低。”
“然法宝之利,终为外物;守护之志,方为根本。葵儿谨记元君教诲,必当与道内同僚,砥砺前行,加固防务,以报天恩,以安黎庶。”
两封基调一致、互为印证、又各有侧重的战报,分别被郑重地封入特制的神行符匣。一道黄光冲天而起,直奔泰山方向;一道水蓝色流光破浪逐云,飞向浩瀚水府深处。
……
泰山之巅,东岳神殿。
气氛凝重如山岳。殿内虽无闲杂人等,但那种无形的压抑感,却比任何魔气都更令人窒息。
一份份来自九州各大地域的加急战报、求援文书,如同雪片般堆叠在泰山府君那宽大的神案之上,也沉甸甸地压在这位执掌人间山川、统御幽冥部分权柄的古老帝君心头。
他巍峨的法相此刻并未显化,而是以一位身着玄黄衮袍、面容威严沉毅的中年帝王形象,端坐在神案之后。他目光沉静地扫过一份份文书,指尖偶尔在案上轻点,发出沉闷的声响。
“幽燕之地,魔气自长城古隘口渗入,燕山山神重伤,潮白河龙王力战而亡,麾下水族十不存三,三处县城被魔化妖兽攻破,百姓伤亡……逾万。”
“蜀中盆地,青城山神固守山门,然魔气自地脉多处爆发,沱江水神驰援途中遇伏身亡,盆地内十七县告急,阴兵鬼将已奉命出动,然魔势如火……”
“岭南道,罗浮山神联合珠江龙君,堪堪稳住珠江下游,然群山之中苗裔村寨损失惨重,瘴疠与魔气混合,疫情蔓延……”
“中原腹地……”
“西北荒漠……”
每一份战报,都浸透着神灵的鲜血与凡人的哀嚎。
求援的急报更是接连不断,有些地方的魔灾甚至还在扩大,当地神灵已无力支撑,只能绝望地向泰山府、向更高层的天庭呼救。
资源的紧张,兵力的捉襟见肘,让这位经历过无数风浪的府君,眉宇间的纹路也深了几分。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来自江南西道、由三清山神清虚子具名的玄黄战报上。
起初,他的目光依旧是沉肃的。但随着阅读,那沉肃之中,渐渐泛起了一丝微澜。
战报中描述的魔灾爆发点数量、初期强度,并不比其他地方轻松多少。
然而,接下来的内容却画风陡变:预警及时,支援迅速,法宝显威,损失轻微……“平民伤亡三百二十一人”、“魔灾已基本肃清”、……
尤其是看到战报中反复提及的“鄱阳水府”、“巡天铁翼”、“宝镜”、“导弹”、“天火”,以及清虚子那毫不掩饰、甚至带着叹服的赞誉之词时,泰山府君那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亮起了一道锐利而惊奇的光芒。
他放下这份战报,又拿起旁边几乎同时送达的、来自浩瀚水府的抄送副本。两相对照,情况完全吻合,细节更加丰富。
“好!好一个鄱阳水府!好一个敖葵儿!好一个……李余!”泰山府君忍不住以指节轻叩案面,发出赞叹之声。
在这满目疮痍、处处告急的汇报中,江南西道的这份战报,简直如同一股清流,不,如同一道划破阴霾的明亮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