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堂里,气氛有些微妙。
玉宸公子不知何时也踱步到了内堂门口,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觉得掌柜不过是走个过场,欧冶大师怎么可能为了一块废铁出关?
敖葵儿和李余则静静等待着,心中也并无十足把握,但此物来自武夷洞天核心,付出巨大代价,绝非寻常。
时间一点点过去。玉宸公子等的有些无聊,正想再出言调侃几句。
“砰!”
突然,后院深处,传来一声沉重的、仿佛是什么东西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急促、沉重、甚至有些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擂鼓般快速逼近!
玉宸公子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整理了一下衣冠,挺直腰板,迎上前几步,口中说道:“定是大师见到我那紫亟玄铁,心喜出关了!此铁蕴含上古雷纹,对炼器大师而言,确是难得的研究材料......”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个矮壮、须发皆红如火、仅穿着单薄皮围裙、浑身还散发着高温余韵和金属粉尘的老者,如同旋风般冲进了内堂!
他手中捧着一个玉盒,双目圆睁,炯炯如熔炉,此刻却充满了急迫、震惊,甚至是一丝骇然!根本看都没看挡在前方、满脸堆笑的玉宸公子,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欧冶子大师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就锁定了那边的敖葵儿,叫道:“你就是鄱阳龙王?”
敖葵儿赶忙微微鞠身应道:“晚辈正是!”
欧冶子大师一步就跨到了敖葵儿身前,动作快得带起一股热风。举起手中玉盒,颤声道:““你们......到底是从哪里......弄到这鬼东西的?”
玉宸公子这刚拱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慢慢转为错愕、尴尬,继而是一股被无视的羞恼;他的随从也面面相觑。
内堂里一片死寂,只有欧冶子大师粗重异常的呼吸声。
“大师,此物......”敖葵儿开口。
“别说话!”欧冶子猛地抬手制止,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敖葵儿和李余,“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欧冶子领着两人转身就往后院走,走了两步,才好像想起什么,回头对还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玉宸公子,以及他手中那块紫亟玄铁,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的东西,过几日再来找小古看!现在先出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敖葵儿与李余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翻腾的惊疑,快步跟上。
听得欧冶子这话,玉宸公子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他死死盯着欧冶子和敖葵儿他们消失的后院方向,握着紫亟玄铁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从小到大,他何曾受过如此无视和羞辱?还是当着鄱阳龙王的面!
“公子......”一名随从低声唤道。
“走!”玉宸公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拂袖而去。今日之辱,他记下了。还有那块被欧冶子如此重视的“废铁”......鄱阳水府,敖葵儿......咱们走着瞧!
后院深处,穿过几重明显带有强大禁制的门户,温度骤然升高。空气干燥炙热,弥漫着硫磺、金属熔液和某种高频能量震荡后的特有气味。
这里空间开阔,如同一个巨大的石窟,中央是一座占据了近半空间的、暗红色、仿佛有岩浆在内部缓缓流动的奇异石质巨炉,这并非凡火之炉,而是引动了地脉深处一缕“熔金真火”的炼器至宝。
这里便是欧冶子大师的“火室”,也是他真正的炼器与闭关之所。
欧冶子将两人带到巨炉旁一个相对安静、布置着简单石桌椅的角落。他先将那玉盒子装着的铁片,郑重其事地放在石桌中央一个同样刻满隔绝、稳固阵法的凹槽里,然后才示意两人坐下。
他亲自挥手布下数重隔音、防窥探的禁制,脸色依旧凝重无比,之前的急躁稍缓,但眼中的惊骇未退。
迟疑了一下,仿佛为了确认什么一般,又俯下身,脸几乎要贴到铁片上,那双能洞悉万千材料本质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铁片表面的每一道蚀痕,每一个凹坑,鼻孔剧烈翕动,仿佛在捕捉着亿万年前残留的、微不可查的“气息”。
又看了几眼,似乎确认了一般,欧冶子抬头看盯着敖葵儿,“此物,究竟得自何处?怎么得到的?”
敖葵儿能感受到这位炼器大师的严肃和此事非同小可,便将从某处远古洞天的来的事说了一遍。
欧冶子听得极其认真,当听到“洞天核心”、“石台上其他宝物散发强大灵光,唯独此物气息隐晦近乎于无”、“取得时引发洞天环境共振”等细节时,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
待敖葵儿说完,欧冶子沉默了很久。火室内只有地脉真火在炉中低沉的轰鸣。
“如今这等洞天甚是少见。”
欧冶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们能从中取出此物,不管用了什么手段,都算气运惊人。但你们可知,你们带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他指着那块铁片,手指竟有些微微发抖:“此物,并非‘铁’,甚至可能并非我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材料’!它表面的‘蚀痕’,非是损伤,而是......而是某种至高无上的‘道理’或‘法则’,在彻底崩坏、湮灭时,留下的‘最后刻印’!就像......就像一位超越太乙、乃至更高层次的存在,其毕生修炼、赖以存在的‘大道根基’,被无法想象的伟力彻底击碎、抹除后,残留的一点......‘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