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繁重的善后与犒赏事宜,又亲眼见证了魔渊被根除,敖葵儿与李余终于得以暂时从纷繁的事务中抽身。
而一直悬在心头的另一件事,那枚从武夷洞天核心处,付出巨大代价得来的神秘“铁片”,是时候去探究一下了。
二人稍作收拾,便悄然离开水府,再次前往玉京仙集。
玉京仙集深处,百炼阁那暗金与青黑石材构筑的门面,在诸多流光溢彩的店铺中,显得尤为沉稳内敛,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矜持。
敖葵儿与李余踏入阁内,一股混合着金属淬火、矿物原坯、以及某种奇异能量残留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厅堂开阔,光线却并不明亮,靠墙的多宝格上,陈列着一些形态各异的金属胚体、奇石、或封在透明晶石中的材料样品,每一件下方都有简短的标签,标注着名称与基础特性,字迹古拙。
柜台后,一位身着深灰色长袍、面容清癯、眼神却十分精明的掌柜正在拨弄算盘,核对玉简账目。
察觉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敖葵儿身上略作停留,便认出了这位近来在仙集颇有名声的新晋玄仙鄱阳龙王,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原来是鄱阳龙王驾临,有失远迎。”掌柜放下算盘,拱手道,“不知龙王此来,是欲选购材料,还是......”
敖葵儿还礼,开门见山:“掌柜客气。我等此来,并非购物,而是有一件奇物,得自险地,难以辨识,特来贵阁,想请欧冶子大师帮忙掌掌眼。”
“请大师掌眼?”
掌柜的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哎呀,龙王来得不巧。大师他老人家近来正在闭关推敲一套上古器纹,吩咐下来,寻常事务一概不接,更不亲自接待外客鉴定之物。除非是......”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带着明显优越感的声音插了进来:“除非是真正罕见的天地奇珍,或是能让大师眼前一亮的构思。寻常阿猫阿狗拿着些破烂,也想劳烦大师?”
说话的是一个站在不远处、正在观赏一柄悬浮在光罩中的断剑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模样,身穿月白云纹锦袍,头戴玉冠,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刻意流露的傲气,周身气息圆融,赫然也是一位玄仙。其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随从,气息凝练,显然修为不弱。
这年轻玄仙转过身,目光扫过敖葵儿和李余,在敖葵儿绝美的容颜和玄仙气息上多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惊艳,但随即被更多的审视和淡淡的不以为然取代。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掌柜连忙打圆场:“呦,天枢星君府的玉宸公子也在。龙王,这位是天枢星君府的小公子,玉宸玄仙。”
天枢星君,位列顶级星君之一,实力雄厚,这位“玉宸公子”显然出身不凡。
玉宸公子微微扬起下巴,对敖葵儿随意地拱了拱手:“原来便是近来名声鹊起的鄱阳龙王,幸会。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淡笑,“欧冶子大师是何等人物?便是本公子前日寻来一块蕴含上古雷纹的‘紫亟玄铁’,想请大师出手炼入我新得的‘分水刺’中,大师也以闭关为由,让阁中师傅先看看。你们......”
他瞥了一眼李余手中那个看似普通的金属盒子,轻笑一声,“又能拿出什么稀罕物?怕是连阁中寻常师傅都未必愿意费神吧。”
李余眉头微皱,敖葵儿却神色不变,只是对掌柜道:“掌柜的,既然大师有令,可否先请阁中师傅一观?若贵阁师傅也认不出,再烦请将此物呈送大师过目,至于大师是否有暇,全凭大师定夺。鉴定费用,按贵阁最高规格支付。”
掌柜的见敖葵儿气度从容,不似妄言,又想到对方近来颇得水灵元君赏识,连东岳府都传扬其名,不好太过得罪。
他沉吟一下,道:“也好。二位请随我到内堂,请阁中的古师傅看看。玉宸公子,您请稍候,您那块紫亟玄铁,古师傅稍后也会一并查看。”
玉宸公子哼了一声,不置可否,继续把玩那柄断剑,似乎想看看敖葵儿他们能拿出什么“宝贝”来丢人现眼。
内堂比外厅更显幽静,陈设也更加古朴。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单边水晶镜片、手指关节粗大的老者正对着一块泛着微光的矿石细细观察。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掌柜说明来意,古师傅点了点头,示意李余将东西放在他面前一个垫着柔软绒布的玉台上。
李余小心地打开金属盒,取出了那枚暗沉无光、布满蚀痕、形状不规则的“铁片”,轻轻放在绒布上。
古师傅推了推镜片,凑近仔细观察。他先是用肉眼,然后又拿起几个小巧的、镶嵌着不同颜色晶石的放大镜具,从不同角度照射、观察。接着,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尖泛起淡淡的土黄色灵光,轻轻虚按在铁片上方一寸处,细细感应。眉头渐渐蹙起。
他尝试输入一丝微弱的灵力,铁片毫无反应。又换了几种不同属性的温和能量试探,依旧石沉大海。古师傅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也越来越困惑。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古师傅直起身,摇了摇头,看向敖葵儿和李余:“恕老夫眼拙。此物......材质古怪至极,非金非玉,非石非木。结构致密异常,却感应不到任何灵力脉络或天然道纹。”
“所有探测术法靠近,皆如泥牛入海,被其本身一种奇特的‘沉寂’或‘吸收’特性化解。表面蚀痕,不似自然风化,亦不似已知的任何能量侵蚀痕迹,倒像是......某种极高层次力量对撞湮灭后留下的‘疤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歉意和一丝好奇:“此物,老夫辨认不出。阁中典籍,亦无类似记载。它似乎......完全‘死’了,却又‘死’得如此特别。恐怕,真的需要惊动大师了。只是大师他......”
掌柜的也面露难色。连古师傅都认不出,确实有些特殊,但仅凭这个,能否让正在闭关推敲紧要关头的欧冶大师破例?
就在这时,外厅传来玉宸公子略显不耐的声音:“古师傅,我那紫亟玄铁可看好了?若是师傅们也认不出鄱阳龙王那‘宝贝’,不如先来看看我的?本公子时间有限。”
内堂几人都听到了这话。敖葵儿面色平静,李余眼神微冷。
掌柜的看了看古师傅,又看了看敖葵儿,咬了咬牙:“也罢,老夫亲自将这两件东西,一并送去大师闭关的‘火室’外,看看大师是否愿意瞥上一眼。不过,二位,玉宸公子,还请做好大师无暇理会的准备。”
说着,掌柜小心地用玉盘托起那枚铁片,又拿起古师傅桌上另一块泛着紫色电光、拳头大小的金属,快步向后院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