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个字,是对着那些列队的英魂所说。随着他话音落下,手中的引魂幡无风自动,散发出道道幽光。
数十名鄱阳水府阵亡将士的英魂,在酆都阴兵的护卫下,依次步入那幽蓝色的门户,身影逐渐模糊,最终连同门户一起,消失在虚空之中。
来自九幽的森然气息也随之消散,广场上恢复了原状,仿佛一切从未发生。但所有人都知道,袍泽的英魂,已踏上了新的旅程。
那原本一些眼露惧意的水府兵将,此刻眼中又都精神振奋。
战死袍泽,得丞相神术,引那位天尊神力拔罪,又有水府报功,这再入轮回,必然是得投人族富贵之家,无需再在畜生道轮回,乃是正经享福去了。
且又有此生修行之基,转世为人后,必然天资聪慧、灵机内蕴,当有再赴修行、得成正果之机。
而九位水将,此刻也都眼生希冀。
它们此生为畜生道,想要修行成仙,得成正果,较之人族困难无数。
但如今,只要为水府出了力,为守护鄱阳,为守护生民立了功,那就都有大好前程。
至不济,就算是战死了,也能洗去毕生罪孽,转生人族,得享清福。
李余转身,面向所有幸存的水府兵将,朗声道:“诸位将士!袍泽已往,得其归所!吾等生者,当承其志,砺兵秣马,斩妖除魔,护佑鄱阳!方不负彼等今日之牺牲!”
他之话语,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每一位水族心头。让场中诸多兵将,士气奋勇。
白鳞、黑须率先抱拳沉声应道:“吾等必承其志!守护鄱阳!”
紧接着,所有幸存的水府兵将,都齐刷刷地躬身或抱拳,声音汇聚成一股坚定的洪流,在水府上空回荡:
“必承其志!守护鄱阳!”
“必承其志!守护鄱阳!”
敖葵儿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在晨曦中肃立的李余,眼中满是热切。
经此一役,在李余的这操控之下,鄱阳水府的威望,将更上一层楼。而水府上下,经历此番血与火的洗礼,士气与斗志,亦将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半个时辰之后,鄱阳水府那间以千年沉木打造、散发着淡淡幽香的书房里,窗外是缓缓游弋的鱼群。
敖葵儿端坐在书案之后,秀眉微蹙,看着对面的李余,言语之中满是沉重与忧虑之色。
“此次黑沙湾一战,我水府出动两百精锐,加上修水水府约一百五十名兵将,合计三百五十余众,围攻数十只由鳄鱼魔化而成的魔物。按理当是碾压之势,但结果......竟然依然损失了上百名水兵,其中我水府便折损了数十名好儿郎。”
“虽然,其中修水水府中的兵将损失,许多都是因为先期投入的兵将不足,导致...但依然可以看出这些魔物的凶悍。”
敖葵儿如玉般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凝眉道:“魔物之凶悍,魔气侵蚀之恐怖,实在令人心惊。”
“这还只是小规模的爆发,若是......若是真如典籍记载,再次出现甲子年间那种席卷天地的大规模魔灾,以我们水府目前的兵力与应对能力,恐怕......恐怕是螳臂当车,完全不够看的。”
说到此处,她抬起眼帘,看向李余,说缓声地道:“故而,我考虑了一下,打算正式向浩瀚水府上书,陈明利害,要求增加我鄱阳水府的兵将正式编制,以应对日益严峻的魔患。”
“你觉得如何?”
闻言,李余眉头轻轻一扬,短暂的沉吟之后,才缓声问道:“当年敖云龙王在位时,麾下巅峰时期,共有多少兵将?”
敖葵儿对这些情况,显然相当的熟悉,毫不迟疑地回道:“父王初掌水府时,浩瀚水府核定的编制亦是五百兵将;但后来因魔患渐起,以及水域治理所需,父王多次向水府陈情,编制也是在逐渐增加。”
“到最后,正式归属于水府名下的在编兵将,也达到了千员之数。”
说到这里,敖葵儿便是又道:“此外,还有一些仰慕父王威望,或受水府恩惠,自愿追随的非在编兵将、客卿、以及依附水府的妖族部落,若全部算上,能动用的兵力也超过了两千之众......”
听得这话,李余缓缓点了点头,便是笑着道:“既然有敖云龙王的前例可循,那你便以此为依据,将此次魔乱之惨烈、魔物之凶顽,以及我鄱阳水域广阔、防线绵长之现状,详细陈情,向浩瀚水府恳切说明增兵之必要。”
“如此......就算水府出于全局考虑,未予批准,但我们据理力争,程序合规,也不至于留下什么僭越或怠慢的把柄。”
敖葵儿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眸之中闪过一抹笃定神色。
但随即,她又看向李余,目光之中带着一丝希冀。
“嗯?”李余微微一愣,看着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先是疑惑,随即便是恍然,不由地摇头苦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行吧,我就知道......这文书,我来帮你起草便是。”
在小明的帮助下,李余很快便梳理好脉络,不多时一份的陈情文书便已写好,将其递给敖葵儿。
敖葵儿欢喜地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颇为满意。
但李余沉吟片刻,却又开口道:“此事我们或可做两手准备。如果浩瀚水府批准增编,那自然最好,我们便名正言顺地招募、训练新兵。”‘’
“但若是水府那边......嗯,未能批准,或者批准的数量远不及所需,那咱们就还得另想办法。”
“嗯?”
敖葵儿再次一愣,放下文书,看向李余,眼中露出了一丝疑惑,“你的意思是?”
李余缓声笑道:“批准增加在编兵将,浩瀚水府那边,也只不过是按照编制,定期拨付一定额的仙玉、丹药和制式装备等资源。但如今,咱们水府靠着那几个店铺,收益颇丰,并不缺钱。我们可以自己养......”
说到这里,李余顿了顿,看着敖葵儿,继续道:“我们直接自己出资,暗中招募、培养一些兵将,不列入水府正式编制......你觉得,此举是否可行?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敖葵儿闻言,眉头轻轻凝起,仔细思虑了半晌,才迟疑道:“私自募兵......虽说浩瀚水府的律法中,并未明确禁止各水府龙王自筹资金招募护卫,但......若是以水府的名义公然蓄养不在编的兵将,规模一旦大了,终究......终究是容易引人猜忌,不太合适,恐会被有心人攻讦。”
“我们不一定非要用水府的名义......”
李余早已想到此节,直接地道:“胡道人不是有一个御魔山庄?在供养、救治甲子魔乱中残存下来的受伤义士!”
闻言,敖葵儿眼睛微微一亮。
“反正胡道人如今名声在外,谁都知道他在做什么...”
“虽然如今胡道人,是云泽新庙的庙祝。”
李余继续言语道:“但我们依然可以大力资助胡道人,在鄱阳湖边选址建立新的‘御魔山庄’。”
“然后,以这‘御魔山庄’的名义,公开招募那些散修、无依的妖族、乃至人间的武林高手、修士。”
“我们提供稳定的修行资源、丹药,甚至仙玉作为报酬......同时,聘请那些经历过魔乱、经验丰富的残存义士来传授对抗魔物的实战技巧,并进行严格的训练。”
“对这些编外兵将,我们前期供给的资源无需像水府正规军那么丰厚,但我们可以承诺,表现优异者,可获得更高级的功法、更好的丹药。”
“相信以此等条件,必能吸引不少有志于对抗魔乱,却又苦无门路和资源的散修、妖族前来投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