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白玉广场,陷入了一片近乎凝固的死寂。
所有弟子,无论是内门还是真传,此刻皆被李道一的宣言彻底震慑!
好些原本目光隐含不善的内门弟子,此刻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敢与李道一那如同实质剑锋般的视线有任何接触。
有人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却不敢抬手去擦。
刘元青更是面如金纸,毫无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一半是方才李道一那毫不留情的剑意威压造成的经脉紊乱之伤。
另一半,则是源于内心深处难以抑制的恐惧与后怕。
他毫不怀疑,李道一刚才的话绝非虚言恫吓!
这位诛邪剑的凶名与果决,是百年来用无数魔道妖人和妖兽鲜血铸就的。
若他方才不知死活再多说一句,怀恨在心,日后再去寻顾长生的麻烦,刘元青估计李道一绝对敢当着掌门和所有人的面,以雷霆手段废了他这一身修为。
甚至李道一真的会像所言那般,亲自问一问他背后的刘家。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修真世家背景,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更让他心底发寒,甚至涌起一丝悲凉的是,直到他被李道一威压所伤,高坐在观礼席前列、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老祖——金霄峰金丹长老刘穆远,竟然始终面色平静。
目光甚至没有朝他这边多看一眼,更没有为他说话。
他虽然不是刘家嫡系,却是近几十年来刘家年轻一代中最有希望结成金丹的苗子啊!
家族耗费不少资源培养他,不就是指望他将来能成为家族新的支柱吗?
为何老祖此刻却对李道一的霸道行径视若无睹?
难道在宗门大局和一位更强悍的金丹长老面前,自己这个“最有希望”的晚辈,就可以被轻易舍弃吗?
当初不是说让他争取真传弟子之位吗?现在却眼睁睁看着他被李道一所伤。
刘元青环视一圈,却发现根本没人为自己仗义执言。
原本他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自己站出来,质疑顾长生的资格,或许能引起一些同样对李道一霸道作风或对顾长生不满的长老共鸣,哪怕只是声援一二。
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真传弟子竟然也一句话都不说。
换作是他,他才不会愿意一个废灵根的炼气期成为自己师弟,同为真传弟子。
那还是地位尊崇的真传吗?
顾长生加入,真传弟子便会被落下神坛。
可是在场的三名真传弟子,竟然无一人出声反对。
而且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附和他。那些平日里与他交好、称兄道弟的同门,此刻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个自以为聪明,实则愚蠢透顶的小丑。
一点好处没捞到,平白得罪了宗门内实力最强的金丹长老,还得罪了一位眼看着就要一步登天的新晋真传弟子。
这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到姥姥家了。
强烈的悔恨与怨毒交织在刘元青心头,但更多的是对李道一那毫不讲理的强势的恐惧。
他强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楚,低着头,仓皇地退出了人群,朝着广场边缘走去。
他不敢再停留,甚至不敢再抬头看一眼那真传殿的大门。
王玄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唯有苦笑。
他知道李道一霸道护短,但他也没料到,李道一为了顾长生,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不惜自降身份,以金丹之尊,直接以势压人,当众重创一个筑基后期的内门弟子,只为杀鸡儆猴。
李道一此举,只表明一个意图。
顾长生是我李道一的人,动他,就是动我,后果自负。
方法虽然粗暴蛮横,甚至有些逾越规矩,但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至少在这真传大典之上,应该不会再有不长眼的跳出来公然质疑了。
“倒也省得我这个掌门难做。”王玄剑心中轻叹一声。
若真有人不断质疑,他这个掌门夹在中间,既要维护宗门规矩和长老威严,又要考虑各方平衡,确实棘手。
如今李道一以雷霆手段暂时压服了反对声音,虽然方式有待商榷,但至少仪式可以顺利进行下去了。
至于后续会有什么反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不再纠结于此,面容一肃,朗声宣布。
“吉时已到!请李师兄携弟子顾长生,及诸位观礼长老、真传弟子,入真传殿,行晋升大典。”
李道一闻言,这才彻底将外放的最后一缕剑意收敛,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峻平静模样。
他对身旁的顾长生微微颔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许,低声道,“来,随我入真传殿。”
说罢,他便再次迈开步伐,踏上了光洁如镜的九级白玉台阶。
顾长生知道师尊已用最霸道的方式,为自己斩开了通往天剑宗核心圈层的第一层阻碍。
这一剑斩的不仅仅是刘元青个人的气焰,更是斩灭了许多人心中的不甘与蠢蠢欲动。
他没有回头去看刘元青狼狈退走的身影,也没有去在意周围那些更加复杂的目光。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道袍袖口,然后迈步,紧随师尊之后,踏上了台阶。
步履从容,眼神沉静。
厚重的殿门高达三丈,以灵木与金铜铸就,镌刻着无数细小飞剑与云纹图案。
大门已然完全敞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长生迈过门槛,正式踏入了真传殿内。
殿内空间极其开阔,比从外面看更加宏伟。
数十根需要数人合抱的蟠龙金柱支撑起高高的穹顶,穹顶上绘着星辰图,隐隐与外界天象呼应。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玄色灵玉,倒映着上方悬挂的无数盏长明灯柔和的光芒。
大殿最深处,并非寻常的宝座或神坛,而是一面高达十余丈,几乎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型玉璧,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微光。
玉璧上是一幅巨大的人物画像。
画中是一位负手而立、仰望苍穹的青衫男子。
男子面容普通,并无特别俊美之处,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浩瀚星空,又凌厉如出鞘神剑。
仅仅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装饰,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欲以手中之剑斩破苍穹的无上气概。
画像笔触看似简单,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神韵,仿佛不是一幅画,而是将某位无上存在的部分神意,永恒地烙印在了这面玉璧之上。
只是凝神细看,便觉一股浩大而纯粹的剑意隐隐笼罩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