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剑光破空,其势如虹,撕裂层云,在天际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炽烈痕迹。
李道一那充满威慑意味的浩然剑意,如同在平静深潭中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在整个天剑宗范围内激起了滔天巨浪。
剑意所过之处,灵气翻涌,鸟兽惊惶,无数修士心神为之所夺。
“好生恐怖的剑意!”
“是李师叔!李师叔这是要做什么?莫非北斗星宗的人又来了?”
“不像,看那剑光轨迹,分明是直奔主峰天剑峰而去。”
“今日似乎是那个新晋真传弟子顾长生的晋升大典?”
“原来如此,李师叔这是在为他徒弟壮声势。”
“不,这哪里是壮声势,分明是警告与宣示。”
“诛邪剑李道一,果然还是那个李道一,这霸道的性子,从未改变。”
“啧啧,这下可有好戏看了。那些心中不服的内门师兄们,怕是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哼,不过是仗着师威罢了。一个区区炼气四层、五灵根的小子,何德何能,居此高位。”
“嘘!小声些!你不要命了?这话若被李师叔听去,凭他那脾气,你这身修为还要不要了?”
各处灵峰,洞府内外,只要是感受到这股冲天剑意的修士,无不议论纷纷,神色各异。
而顾长生身处煌煌剑光之中,反而神色平静。
四周是无坚不摧的凛冽剑意,下方是无数道或明或暗,交织着复杂情绪投射而来的目光。
最初的些许愕然过后,他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他明白师尊这看似张扬霸道的举动,实则是一种最有效的庇护。
以李道一在天剑宗的赫赫威名与强绝实力,这般毫无保留地展示护短决心,足以震慑绝大多数心怀不轨、意图在仪式前后使绊子的人。
这是在用最蛮横的方式,替他清扫前路,将可能存在的明枪暗箭,暂时挡在了身外。
只不过师尊这护短的方式,还真是够直接的。
但感觉还不坏。
顾长生心中暗叹,嘴角却不由地微微上扬。
剑光破空,速度远超寻常遁光。
不过片刻功夫,宛如一柄巨剑倒插大地的天剑峰主峰,便已近在眼前,巍峨无比,压迫感扑面而来。
峰顶之上,一片错落有致的殿宇沐浴在清晨金色的阳光中,琉璃瓦反射着炫目的光彩,飞檐斗拱间透着古老与庄严。
其中一座大殿,殿门高阔,匾额之上,“真传殿”三个以凌厉剑意镌刻的古朴大字,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肃穆与威严。
此刻,真传殿前以白玉铺就的宽阔广场上,已然人影幢幢。
有气息如渊似海的金丹长老,和身穿各色真传道袍的真传弟子,亦有众多眼神中带着复杂情绪的筑基期内门弟子。
还有一些身着执事服饰的弟子穿梭其间,维持秩序。
对于这场打破常规的真传晋升仪式,宗门上下都很重视,许多人早已接到谕令,提前到来等候。
当那道挟带着无匹剑意的金色剑光,以蛮横的姿态,自天际朝着广场中央悍然坠落时,广场上原本的些许嘈杂声,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息,抬头仰望那股扑面而来的霸道凌厉剑意。
修为稍弱的内门弟子脸色发白,体内灵力运转都出现了瞬间的滞涩,甚至有人不受控制地微微后退了半步,眼中充满了惊惧。
“李师弟,收起剑意。此乃真传殿前,成何体统!”一声带着威严的沉喝,自真传殿大门处响起。
掌门王玄剑立在殿门之前,一身玄黑色绣有星辰剑纹的掌门道袍,面容沉静,看向落下的剑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显然是李道一知道有长老不同意,直接给下马威来了。
王玄剑身侧,还立着几位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金丹长老,其中便有天青真人。
此刻天青真人正一手捋着胡须,一手背在身后,眼神古怪地望着天空,脸上似笑非笑。
方才旁边有人金丹长老叽叽歪歪,说炼气期晋升真传弟子不合规矩,现在全闭嘴了。
天青真人想着自己要是收顾长生为徒,要不要把护宗大阵开启,壮壮声势。
就在金色剑光即将触及光洁如镜的广场时,异变陡生。
煊赫炽烈的剑光,如同长鲸吸水般,骤然向内一敛,令人心悸的恐怖剑意,在瞬息之间尽数倒卷而回,没入李道一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芒散去,李道一与顾长生二人的身影,显现在众人面前,仿佛他们本就站在那里。
李道一一身玄黑道袍,纤尘不染,面色冷峻如常,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搅动风云的人并非是他。
他先是朝着殿门处的王玄剑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掌门师弟。”
随后,他目光淡淡扫过王玄剑身旁的几位金丹长老,也只是略一点头示意。
态度谈不上多么热络,却自有一股源自绝对实力、不容置疑的睥睨气度。
而他身旁半步之后的顾长生,则在这一刻,成为了全场数百道目光汇聚的绝对焦点。
一身崭新的真传弟子制式道袍,在晨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
面容尚显年轻,眉眼间却已褪去了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磨砺后的沉静。
面对如此多宗门高层、精英弟子的注视,他脸上无喜无悲,眼神平和清澈,只是微微垂眸,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从容自若。
“炼气四层?竟然分明真的只有炼气中期!”靠近前排,一位眼尖的内门弟子忍不住低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虽然关于顾长生以炼气期晋升真传的消息早已传开,但传闻终究是传闻。
此刻亲眼见到气息只有炼气中期的顾长生,许多人仍旧感到不可思议。
不少外门的弟子修为都比顾长生高,更遑论全是筑基期的内门弟子了。
而现在,本该顾长生恭恭敬敬喊一声“师兄”或“师姐”的他们,却只能站在两旁迎接顾长生的到来。
“是他!顾长生。”
“五灵根,炼气四层,真传弟子,呵呵,真是开了眼了。”
“李师叔为了他,不惜如此大张旗鼓,甚至亲自护送,还真是煞费苦心,偏爱有加啊。”
“嘘!慎言!你忘了刚才那道剑意了?想找死别拖累我们。”
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暗流般在弟子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掌门王玄剑的目光在顾长生身上停留了片刻,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眼中掠过一抹赞许。
心性确实难得,年纪轻轻,面对这般大场面,还有众多高阶修士的威压与各异目光,竟能如此气度沉凝,不卑不亢。
单是这份定力,就已远超许多修行多年的内门弟子,甚至一些真传弟子也未必能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李师弟,既然已至,便请携弟子入殿吧。吉时将至,莫要误了时辰。”
李道一点头,并未多言,只是侧首对身后的顾长生淡淡道,“走,入殿。”
顾长生微微颔首,迈开步伐,朝着那扇象征着天剑宗无上荣耀与核心传承的殿门走去。
他的步伐并不快,却异常沉稳。
行走间,他目光平视前方,对两侧投来的种种目光视若无睹。
顾盼之际,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睥睨四方的气度,仿佛周围的一切异样目光,皆如浮云,不值一顾。
随着他们前行,广场上的人群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的水流,自然而然地分出一条直通殿门的宽阔道路。
顾长生能清晰地感知到有那么几道目光,格外锐利,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并未刻意转动视线去搜寻这些目光的来源,只是凭借着敏锐的神识感知,默默记下了那几道不善视线传来的大致方位与人影轮廓。
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但日后或许有用。
就在他即将踏上那通往殿门的九级台阶时,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忽然从右侧内门弟子聚集的区域里响起。
声音不高,却因用了某种巧劲,清晰地传入了广场上绝大多数人的耳中,字句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嘲弄与质疑。
“李师叔剑意通玄,威震八方,今日有幸得见师叔御剑长空之绝世风采,弟子深感钦佩,五体投地。”
“只是弟子心中尚有一丝不解,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师叔这位新收的高徒,顾长生顾师弟,除了机缘巧合之下,侥幸破了【七绝问道剑阵】,得蒙师叔青眼相加之外,究竟还有何惊世骇俗的过人之处,竟能打破我天剑宗立派以来的千年成规,以区区炼气之身,越级擢升真传?”
“弟子愚钝,见识浅薄,实在好奇得紧,还望师叔不吝解惑,也好让我等旁观之人,能够心服口服。”
此言一出,原本就因李道一降临而显得异常安静的广场,气氛骤然一变。
许多弟子脸上露出惊愕之色,随即迅速转变为看好戏的兴奋与隐隐的期待。
谁这么大胆?
竟敢在李道一刚刚以那般霸道的剑意宣告“此子我护”之后,当众发难?
虽然这番话表面上说得客客气气,但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质疑顾长生德不配位,是靠运气和师长偏袒才得到真传之位。
完是将顾长生和李道一都架在了火上。
王玄剑眉头微蹙,心中暗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