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看着阎星缓缓走上擂台。
“杀星”之名，他听说过。
他刚入天剑宗不久，勉强领悟气感，每日除了修炼基础法诀就是去灵田的时候，外门曾有一桩不小的风波。
据说阎星在一次剿灭邪修的任务中，杀戮过甚，触犯了门规，被罚去了思过崖面壁。
当时流传的说法有两种。一种是宗门要严惩阎星，以儆效尤。
另一种则是宗门惜才，觉得阎星杀性太重，煞气缠身，恐未来滋生心魔，堕入魔道，故而罚他去思过崖，借那罡风磨一磨性子，化一化煞气。
如今看来，后一种说法或许初衷是好的，但结果却未必如此。
顾长生心神微凝。
他的感知远比同阶修士敏锐，尤其是修炼【千星分神术】，种星成功后，灵觉更是提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阎星体内几乎要透体而出的凶戾煞气。
这煞气非但没有被思过崖磨去，反而像是被压抑、积攒了许久，变得更加凝练，如同被封在鞘中的凶刀，一旦出鞘，必是石破天惊。
顾长生心中暗忖，“看来思过崖非但没能化去他的煞气，反而让他积蓄了更多的凶性。”
但最让他在意的，并非这显而易见的凶戾之气。
而是在那浓郁的煞气深处，潜藏着一缕极隐晦，却又让他莫名感到一丝熟悉的特殊气息。
那气息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睥睨感。
顾长生眉头不着痕迹地微微一蹙，仔细回想自己什么时候遇到过相似的气息。
他忽然心神一震。
思过崖，崖底深渊！
上回他好奇思过崖罡风剑意的来源，神识探向思过崖底，曾于一片无尽黑暗之中，看到过一双骤然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仿佛高居九天之上的神灵在俯瞰蝼蚁。
此刻阎星眼中那份冷漠，有几分相似。
“难道阎星和思过崖底那位存在有关？”
顾长生心中瞬间警醒。
阎星挑战自己，若是被自己方才显露的剑意吸引，想与同阶中的强者一战，印证自身。或者单纯想发泄积蓄的煞气与战意，那都好说。
但若是跟思过崖那位有关，那就有些麻烦了。
这意味着阎星挑战可能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是那位存在通过阎星在试探自己，还是另有图谋？
“不管怎样，小心无大错。”顾长生暗道。
他抬眼，重新审视眼前的对手。
抛开那缕可疑的气息，阎星本身，也是他进入天剑宗以来，在外门弟子中见过的气势最强、最危险的一个。
阎星身上那股身经百战、从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冰冷杀气，做不得假。
“打败他，接下来，应该就没人敢轻易挑战了。”顾长生握紧了手中的摘星剑。
为了进入秘境寻得星脉通窍草，改善这该死的五灵根资质，这一战必须赢，而且让其他挑战者彻底胆寒！
对面，阎星的目光落在了顾长生手中的长剑上。
当看到剑柄前面刻着古朴的【摘星】二字时，他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寒光。
随即，他右手一翻。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狭长，通体黝黑，毫无光泽，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只余下剑刃处一抹血槽般的暗红。
“储物法器。”台下有人低呼。
在外门，能拥有储物袋的外门弟子凤毛麟角。
阎星能拿出储物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顾长生的目光却越过阎星，看向了擂台外不远处。
那里，一道熟悉的土黄色遁光悬停半空，正是匆匆赶来的李海山。
李海山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色，见顾长生望来，嘴唇急促地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声音传出。
但顾长生读懂了口型。
“小...心...”
小心什么？顾长生心念急转。
是小心阎星的杀性？还是小心他别的什么？
就在他心神被李海山吸引的刹那，阎星动了！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灰色的残影，手中那柄黝黑的长剑，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与凶戾的煞气，直刺顾长生咽喉！
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黑色轨迹。
这一剑，简单，直接，狠辣！
没有任何花哨的变招，也没有澎湃的灵力外放，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剑尖一点，力求一击毙命！
“好快！”台下惊呼声刚起。
顾长生眼神一凛，瞬间收回所有杂念。
摘星剑几乎在间不容发之际横在身前，剑身精准地挡住刺来的黑剑剑尖。
“叮！”
一声清脆却带着沉重颤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顾长生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传来，手腕微微一麻。
他心中讶异，“好强的力道！”
阎星身材看起来有些瘦弱，但这瞬间爆发出的力量，竟然比刚才那个专修炼体的贺明还要强上几分。
而且这力量凝练无比，带着一股穿透性的锐利。
借着这股力道，顾长生脚下步伐流转，身形向后飘退，宛如风中柳絮，轻巧地卸去了大部分冲击。
阎星一击不中，毫不停顿。脚步如影随形般贴了上来，黝黑长剑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黑色光影。
每一剑都指向顾长生的要害，双眼、心口、丹田。
角度刁钻狠毒，衔接流畅自然，犹如经过千锤百炼，根本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剑风凌厉，煞气扑面。
顾长生身形闪动，挥动摘星剑将一道道致命的黑色剑光堪堪化解。
他的动作看起来不如阎星那般迅猛暴烈，甚至有些惊险，好几次剑锋都是擦着衣角掠过，引得台下惊呼连连。
“阎星的剑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顾长生被完全压制了啊。”
“这样下去，顾长生灵力消耗肯定比阎星大，迟早要败！”
许多外门弟子看得心惊肉跳，觉得顾长生在阎星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已然左支右绌，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阎星的修为明摆着是炼气九层巅峰，灵力比炼气二层的顾长生深厚太多了。
但在真正有眼力的人看来，却是另一番景象。
古松阴影下，陆明轩眼中浮现一抹赞赏之色。
“阎星攻势虽猛，但顾长生的步法和剑招太稳了。你看他每次躲避和格挡的幅度，都是最小最省力的，对距离和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
林千雪秀眉微蹙，轻声道，“确实。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他的气息没有丝毫紊乱，眼神也一直很冷静。他在观察，适应阎星的节奏和剑路。”
赵无极双臂环抱，看着台上的激斗，嘴角微撇。
“阎星还没施展全力呢。生死搏杀，炼气期没几个是他对手。”
陆明轩摇摇头，“阎星的剑，是从生死中磨出来的杀人之剑，戾气重，但太过直接，缺少了变化。”
他话未说完，台上形势已然有了细微变化。
阎星久攻不下，眉头微皱。他低吼一声，体内灵力汹涌灌注剑身，黝黑长剑上那抹暗红陡然亮起。
一股更加刺鼻的煞气涌现，一剑直劈，势大力沉，仿佛要将顾长生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顾长生眼神一凝，这次没有硬接。
他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半步，同时手中摘星剑轻飘飘地递出，剑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点向阎星因全力下劈而微微暴露的腕脉。
这一剑，角度、时机都恰到好处。
阎星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一直被压制的顾长生会突然施展出如此精妙的反击。
他强行拧转手腕，变劈为扫，堪堪荡开摘星剑的剑尖。
“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