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忙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没有!师尊,弟子没有这个想法。弟子与顾...顾师弟早已无瓜葛,恩断义绝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快又急,却透露了心意。
“恩断义绝?”宋青岚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那我问你,我给你的那颗上品筑基丹呢?”
云瑶眼神闪烁,垂下眼帘,低声道,“弟子吃了。”
“啪!”
宋青岚一掌拍在身侧座椅的扶手上,坚硬的灵木扶手瞬间被震得粉碎!木屑纷飞。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撒谎!”宋青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若是服用了那颗上品筑基丹,以丹药之力护住心脉丹田,这次道基受损,又岂会严重到直接跌境的地步?”
“那颗丹药,你是不是根本没吃,而是偷偷留起来了?还是已经给了顾长生?”
云瑶被师尊的怒气震慑,肩膀微微发抖,却依旧咬着牙。
“弟子会努力重新筑基的。这次进入秘境,也是为了寻找二次筑基的机缘,不是为了顾师弟。”
“不是为了他?”
宋青岚盯着云瑶,“那你可敢以道心发誓,你此次进入秘境,绝无私心为顾长生寻找任何灵药,若有半句虚言,便叫你道基永损,仙路断绝,永世不得超生?”
云瑶身体剧烈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着师尊冰冷而失望的眼神,嘴唇哆嗦着,挣扎着,缓缓抬起了右手,手指颤抖地并拢,声音细若蚊蚋,“弟子以道心发誓...”
“行了!”宋青岚猛地打断她,闭上眼,脸上闪过一丝疲惫与不忍,“也不怕真应了誓言。”
她哪里看不出来,自己这个傻徒弟,分明是把那颗珍贵的上品筑基丹偷偷留了起来,多半是想留给那个五灵根的小子。
如今拖着伤体也要进秘境,说什么二次筑基是其一,恐怕寻找那能提升灵根资质的星脉通窍草,才是真正的目的。
这傻丫头,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别人!
云瑶知道师尊是心软了,眼中泛起泪光,再次重重磕头,哽咽道,“求师尊成全弟子这一次吧!”
庭院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风吹过药圃的沙沙声,和云瑶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宋青岚才缓缓睁开眼,眸中的怒意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与疲惫。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云瑶单薄而倔强的身影,想到了当初那个执意要带顾长生一起进仙门的模样。
宋青岚幽幽一叹,声音里带着一丝妥协的意味,“罢了。你既心意已决,我便不再拦你。”
云瑶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师尊,您...您答应了?”
宋青岚没有回答,而是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递了过去。
她的动作依旧有些冷硬,语气也淡淡的。
“这瓶是护脉丹,若遇险境,或伤势发作,服下一颗,可短暂护住你的心脉与丹田要害,争取一线生机。记住,只有三颗,非生死关头不要用。”
她又指向另一个玉瓶,“这一瓶是诱妖香,捏碎后能散发出特殊气味,吸引低阶妖兽,或可用来引开敌人,或制造混乱。慎用。”
云瑶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两个玉瓶,冰凉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让她心头滚烫。
她知道,这每一颗丹药都价值不菲,尤其是护脉丹,更是保命的奇药。
师尊嘴上严厉,心里终究是疼她的。
“多谢师尊!多谢师尊!”云瑶连连道谢,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宋青岚看着她落泪的样子,心中某处被触动,神色缓和了些许,语气也软了下来。
“好了,去吧。回去好好养伤,秘境之中,能不动手,便不要动手。一切以保全自身为先。至于名额的事,我会去想办法。”
以她金丹长老的身份,加上云瑶曾经的天赋,为云瑶争取一个名额,虽然会有些争议,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云瑶感动得无以复加,泪水涟涟,对着宋青岚再次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及冰冷的玉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师尊带领云瑶入仙门,教导之恩,永世不忘。此次若一去不回,来世再报师尊大恩!”
这话说得决绝,带着赴死般的意味。
宋青岚听得心头一酸,几乎要再次反悔将她拦下。
但最终,她还是挥了挥手,声音有些沙哑,“走吧。”
云瑶起身,因为跪得久了,身形微微一晃。
她擦了擦眼泪,又看了师尊一眼,这才转身,一步步朝着院外走去。
走到庭院门口,她脚步顿了顿,手扶在门框上,似乎想回头再说些什么。
就在她迟疑的瞬间,身后传来宋青岚冰冷而严厉的声音。
“你若想让我在你死后,看在你的面子上,照拂那顾长生一二,我现在就去紫霄峰下,宰了他。断了你这念想。”
云瑶浑身剧震,扶在门框上的手猛地收紧。她霍然转身,脸上血色尽失,急声否认,“没有!弟子没有这个意思,师尊不要!”
云瑶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惶恐,生怕师尊真的立刻付诸行动。
宋青岚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不再说话。
云瑶不敢再停留,也不敢再多言,匆匆说了一句“弟子告退”,便快步离开了庭院,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石径尽头。
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师尊就会改变主意,或者真的去找顾长生的麻烦。
庭院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宋青岚独自坐在椅中,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叹息声在安静的庭院里回荡,透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与迷茫。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在灵植堂默默种田、眼神平静的少年身影。
当初在外门,她本可以轻易抹去这个可能影响云瑶道心的隐患。
但最终,或许是看在顾长生那点微末的勇气和云瑶的关切上,她手下留情了。
如今看来,也不知是对是错。
“若非顾长生,瑶儿在宗内安心养伤,哪怕慢一些,有我在,总有机会尝试慢慢修复道基,或寻找其他稳妥的二次筑基之法。”
宋青岚喃喃自语,“何至于要拖着残躯,去搏那秘境中的一线渺茫生机。”
她早就知道云瑶私下里一直在偷偷查阅古籍,寻找能提升灵根资质的天地奇珍。
其中,便有“补天芝”和“星脉通窍草”。
补天芝乃是传说中的神物,宗门仅有的一株在太上长老手中,除非云瑶展现出元婴之姿,否则绝无可能求得。
唯一的希望,便是那同样稀有、只生长于星辰之力浓郁之地的“星脉通窍草”。
此草能贯通灵窍,强化灵根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和吸纳速度,对五灵根修士效果最为显著,堪称蜕变之宝。
而坠星秘境,正是最有可能存在星脉通窍草的地方之一。
宋青岚哪会不知,云瑶这次擅自报名,九成以上的心思,就是为了这株草。
为了那个小子,她这傻徒弟,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可我又能如何?”宋青岚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强行阻拦?
以云瑶外柔内刚的性子,恐怕适得其反,甚至可能动摇其道心。
道基已损,若道心再出现裂痕,那才是真的神仙难救。
她修无情道,断情绝欲,以求心境通明,直指大道。
可面对自己唯一的徒弟,这份“师徒之情”,似乎从未真正斩断过。
或许,她的道本就走岔了?
难道真要如一些古籍隐晦提及的那般,先入世有情,历经红尘,再出世斩情,方能真正达到“太上忘情”的至高境界?
宋青岚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思绪纷乱,伤势也隐隐作痛。
“罢了。”最终,她再次轻叹一声,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
“路是她自己选的。我能领她入仙门,却终究不能替她走完仙路。后面的坎坷需她自己去闯。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她闭上眼,开始调息,不再去想。
庭院内,药香依旧,却多了几分清冷与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