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宋青岚的庭院。
直到回到她的洞府门前,心还在怦怦直跳,一半是因为伤势,一半是因为后怕。
她真怕师尊一怒之下,真的去找顾长生的麻烦。
以师尊金丹期的修为,要对付一个外门弟子,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靠在冰凉的石门上,平复了一下呼吸和心绪,云瑶才准备开启洞府禁制。
但就在她抬起手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旁边一株古松的枝桠上,有一抹熟悉的青金色光彩。
她怔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去,随即,苍白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小青?!”
只见那枝桠上优雅伫立的正是青焰鸾。
它似乎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了,正用喙梳理着翅膀下的羽毛,听到云瑶的声音,抬起头,宝石般的眼眸看了过来,发出一声清脆的“啾”。
云瑶的疲惫一下子被驱散了许多,她快步走到树下,仰头看着青焰鸾,眼中满是欣喜。
“小青,你怎么来了?是长......”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闭紧了嘴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虽然这里是她的洞府范围,寻常弟子不敢靠近,但小心总是没错的。
她压下心中的雀跃和一丝莫名的期待,对青焰鸾招招手,低声道,“快,先进来。”
洞府大门开启又合拢,隔绝了内外。
一进入熟悉的洞府,云瑶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跟着飞进来的青焰鸾,脸上重新漾开明媚的笑容,叉起腰,故意板起脸,但眼里却满是笑意。
“小青,是不是长生哥哥让你来的?他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修炼辛不辛苦?有没有人欺负他?”
一连串的问题像珠子一样蹦出来,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青焰鸾落在旁边的玉石架子上,闻言,歪了歪头,发出一连串带着点不满和抱怨意味的“啾啾啾啾”声。
似乎在说,“那个可恶的家伙天天就知道调戏我,拔火鸦的毛,还用丹药诱惑我。”
云瑶虽然不能完全听懂禽语,但与青焰鸾心意相通,大致能明白它的情绪和表达的意思。
听到青焰鸾“告状”,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苍白的面容因为这一笑,多了几分鲜活的气色。
“小青,你不可以这么说长生哥哥。”
云瑶走到青焰鸾面前,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嗔道,“他肯定是对你很好,你要有良心,知道吗?”
青焰鸾不以为然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扭过头去,“啾”了一声,仿佛在说,“才没有”。
云瑶被它这傲娇的样子逗笑了,重新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托着腮,眼巴巴地看着青焰鸾,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好啦好啦,小青最好了。你快跟我说说嘛,长生哥哥他平时都在干嘛呀?有没有提起过我?”
青焰鸾似乎不太情愿,但架不住云瑶那殷切期盼的眼神,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啾啾”了几声,断断续续地传递着一些简单的画面和情绪片段。
云瑶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亮,眼中的光彩也愈发柔和。
洞府内夜明珠柔和的光线洒在她身上,为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长生哥哥的灵谷种得最好?我就知道!他做什么都很认真。”
“晚上也在修炼吗?一定很辛苦,但他从来都不会喊累。”
“变厉害了?真的吗?我就知道长生哥哥最厉害了!他那么努力,一定会越来越厉害,超过很多人。以后还能超过瑶瑶呢。”
她低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青焰鸾。
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怀疑的信任、自豪,还有一丝淡淡的甜意和憧憬。
那个在灵植堂默默耕耘的少年,是她心中最值得骄傲的宝藏。
洞府里,响起女子轻柔而欢快的声音,时而夹杂着青焰鸾清脆的鸣叫。
这一刻,云瑶暂时忽视了身上的伤痛,忘却了秘境的风险,还有方才师徒间紧张的对话。
变回了多年前,那个喜欢跟在某个少年身后,叽叽喳喳、笑容明媚的小女孩。
.......
数日后。
原本金浪翻滚、生机勃勃的万亩灵田,此刻已变得空旷而略显荒凉。
灵谷被尽数收割,只留下齐整的稻茬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谷物清香。
一些田地里还有弟子在翻耕土地,准备播种些普通的灵蔬或草药,但比起前些日子的繁忙热闹,终究是冷清了许多。
一处无人照料的荒田边上,两个人影正手持长剑,相对而立。
正是顾长生与刘桓。
“顾师弟,小心了!”
刘桓低喝一声,眼中精光一闪,手中长剑挽起一个剑花,灵力灌注,剑身泛起淡青色的微光。
“流风回雪!”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步伐迅捷,剑光如冷电乍现,带着一股凛冽寒意和缥缈风意,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剑影,朝着顾长生周身要害笼罩而去。
这一式刘桓浸淫许久,自认已将剑招和身法结合得颇为巧妙。
但面对这足以让寻常炼气后期弟子手忙脚乱的剑招,顾长生只是脚步微微一错,身形仿佛未动,却又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所有剑影的锋芒。
他手中那柄最普通不过的长剑并未灌注多少灵力,只是看似随意地向侧前方一点。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刘桓只觉得手腕一震,剑身上传来一股巧妙的卸力,他那招【流风回雪】竟被这一剑点在了气机转换的关键节点上,剑势顿时一滞,灵力运转也为之一顿。
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破绽出现的刹那,顾长生的剑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却快得如同惊鸿一瞥。
剑尖带着一点凝练的寒芒,在刘桓的剑势尚未重整之前,已稳稳停在了他的咽喉前三寸之处。
冰冷的剑意透过空气传来,激得刘桓脖颈处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顾长生手腕轻收,长剑撤回,抱拳道,“承让,师兄。”
刘桓呆立原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半晌,才苦笑着收剑还鞘。
“我又输了。顾师弟,你这剑术实在高出我太多了。我本想寻隙用出刚琢磨出点眉目的云海藏锋,可从头到尾,竟连半分机会都找不到。”
顾长生摇摇头,“师兄不必妄自菲薄。云海藏锋讲究藏剑意于无形,引而不发,关键时刻雷霆一击。
想将这份意境融入每一招的起承转合之中,绝非易事。师兄能在短短数日内摸到门径,并尝试运用,已是极为难得了。”
刘桓叹了口气,脸上并无多少被安慰到的喜色,“师弟不用宽慰我,我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清楚。”
“若非这几日得师弟不吝指点,帮我修正剑招中的疏漏,恐怕我到现在都还在自己瞎琢磨,连这半吊子的绝招都用不出来。”
刘桓看向顾长生的眼神充满感激,顿了顿,问道,“对了,顾师弟,秘境试炼的最终名单,你那边可有什么消息吗?”
顾长生收剑归鞘,闻言看向刘桓,“没有。师兄呢?可有把握?”
刘桓脸上掠过一丝惆怅,叹了口气,“哪有什么把握。据说是要综合考量修为境界、过往宗门考核表现,还有历次宗门大比的表现。”
“我去年才炼气五层,在几次小比中表现平平,没什么亮眼之处。这次虽然侥幸突破到六层,但比起那些炼气八、九层,甚至十层的老弟子,实在不够看。”
话虽如此,但刘桓握紧了拳头,沉声道,“炼气中期被选上的机会本就渺茫,可我还是想搏一搏。”
“最近不知从哪里传出的风声,说下一次坠星秘境开启,可能要等到八十年后。”
“到那时,我即便还活着,恐怕也气血衰败,更难筑基了。所以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拼一次!哪怕进去后很难活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