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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吧,作家是一个付出与回报完全不对等的职业。”
洛夫克拉夫特先生的声音在许乐耳边响起。
“你无法取悦所有人,无论你再怎么努力,你都会被困于自我表达,与取悦他人的界限之间。
“文字的价值在出版的那一刻,便会被现实的数字简单量化。
“不能为杂志社带来销量的作品就是垃圾,即便某个可爱的读者暂时很欣赏你。”
许乐安静地听着,因为他没写过书,所以他并不懂这些。
好吧,也不是完全没写过,毕竟他还给戚宁讲过故事,但问题是,戚宁她什么都听。
无论自己讲什么,都是好好好,对对对,接下来呢。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对的。”洛夫克拉夫特先生,看着在桌前伏案苦思的自己,语气轻快地说道。
“毕竟你所生产的文字,自我表达也好,遵循市场逻辑也罢,它都是一件商品。
“而商品的价值,总归是消费者说了算。
“毕竟,读者不需要理解作者,读者永远是对的。”
洛夫克拉夫特先生指着桌子上的文稿。
“《暗夜呢喃》,我在《诡丽幻谭》杂志发表的最后一部作品。
“感谢欣赏我的编辑,感谢我的作家朋友,感谢那些素未谋面的读者,也感谢伏案写作的我自己。
“但感谢归感谢,发表归发表,就像我之前说的,作家并不是一个对等的职业。
“这些努力并没有为我换来财富,我依旧穷苦潦倒,甚至每况愈下。
“甚至为了维持创作,维持生活,我还要和我的姨妈住在一起。
“离婚,贫穷,疾病,家族遗传的神经质与抑郁,自我否定与内耗,不正常的亢奋,这就是我除写作之外,所拥有的一切。”
许乐,“……”
沉默半晌后许乐问道,“那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终于疯了,我成为了灭世的锚点,世界的疮口,在贫困和肠癌夺走我的生命之前。”
洛夫克拉夫特先生语气平静,就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回响仍在继续。
时间来到某个深夜。
月光下,陷入瓶颈的作家正苦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废弃的文稿被他揉成纸团丢的满地都是。
腹部隐隐作痛,一阵又一阵的开始痉挛,思绪开始暴走,洛夫克拉夫特迷失在幻觉之中,就仿佛他脑海中的故事活了过来。
丝丝缕缕的雾气从他破旧的裤管中漏了出来。
雾气中星辰明灭,一只只眼睛呢喃歌唱,吹笛声不绝于耳。
湿漉漉的水汽从地板下渗了上来,化作浅浅的大海,海浪之间,绿色的触手浮出了水面。
犬吠声,振翅声,墙中的老鼠,一个个可怖的意象开始填满他的房间。
“霍华德!你,你睡了吗?我听到你的房间里有奇怪的声音。”
门外,姨妈克拉克夫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将作家的思绪从疯狂中拉了回来。
随着思绪的收敛,房间中的异常消失了。
“我没事......抱歉,可能是老鼠,不要担心我。”
作家起身来到门边,微微打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是他苍白的脸。
作家正对着门外空无一人的走廊不断地道歉。
......
洛夫克拉夫特先生,“你看吧,这就是写作,害人不浅。
“如果我把时间花在去码头搬包上,说不定我还能多活几年。”
许乐,“……”
洛夫克拉夫特先生,“总之,就是从这天起,疯狂开始间歇性出现,一到夜晚我便分不清现实与幻想。”
“我将这件事写信说给朋友,但他们却只让我好好休息,或者出去逛逛,放松一下。
“我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我再次出发,沿着东部沿海地区进行了一次简短的旅行。
“但情况却并未好转,我的疯病变得愈发严重,我的异常正在影响更大范围的现实。”
洛夫克拉夫特先生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是三一年,对于《印斯茅斯的阴影》这本书,当时我只有一个大致构想。
“所以,为了采风,我被一座小镇博物馆里的黄金饰品吸引,偏离了原定路线。
“我坐上了一辆乡镇公交,一辆通往特产是黄金首饰的海港小镇。”
说到这里,洛夫克拉夫特先生停了下来,狡黠的看着许乐,“你猜后面发生了什么?”
许乐,“你看到了深潜者,看到了信仰达贡的异教徒。
“就像《印斯茅斯之影》里所写的那样。”
“完全正确。”洛夫克拉夫特先生吐了一个漂亮的烟圈。
“我故事中幻想的剧情化作了现实。”
“所以,这里也是你想象出来的,你躲了进来?”许乐问道。
洛夫克拉夫特先生摇了摇头,“并没有,当时我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也不清楚我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指引我来这里的是一封信。”
“一封署名是伊万的信。”
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