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过提前离队,走的更急。
那赵向东就更不可能走在李过前头了。
刘体纯眉头大皱:“他还长翅膀了不成?”
他确实亲眼看见赵诚明回转。
并且目送赵诚明走了很远。
此时,李自成麾下所有人都对那赵向东心里产生了阴影。
客栈内。
赵诚明去看李过。
李过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赵诚明进屋的时候,赵纯艺正在拿中性笔往泡沫板上扎。
赵诚明拿起一支笔:“你玩上瘾了是吧?”
他学着赵纯艺,将笔朝泡沫板甩过去。
结果笔在空中打着旋,最后横着摔到泡沫板上。
最后落地。
赵诚明不信邪,抡圆了胳膊将笔甩出去。
他力气很大,中性笔摔的四分五裂。
赵纯艺将笔抢过去:“诶,你不会别浪费啊。”
说着,她一甩手:“哈。”
咄。
笔稳稳当当插在泡沫板上。
赵诚明:“……”
他负手来到床边,低头看李过。
李过瞪着他。
此前李过听见了炮声隆隆,而这会儿赵诚明出现客栈房间,说明战事告停,李自成被打了回去。
赵诚明说:“怎么着,你想瞪死我?”
李过闻言,有点不好意思。
大丈夫,岂能作小儿状?
赵纯艺问:“有没有人受伤?我去给人疗伤去。”
“没人,李自成升了云梯退兵,估计想等明天再战。”
赵纯艺说:“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打。”
赵诚明没拒绝:“行,李自成没带炮。他太小瞧开封府城了。”
李过听着极为别扭。
这两人当着他的面讨论李自成。
但他却不能插嘴。
好在对方没有拷打他,拷问李自成军中机密。
赵诚明对李过说:“我听说你绰号一只虎?”
“是又如何?”
“咱们也不兜圈子了。”赵诚明直言:“我没杀你,是觉得你是个人才。你愿不愿意为我效力?”
李过从赵纯艺那里,已经知道了赵诚明这人十分古怪。
他是大明的官,但他似乎并不忠于大明,更不忠于朱由检。
李过冷笑:“为你效命?反过来攻打我叔父?”
“错。”
李过:“……”
赵诚明继续说:“不只是攻打你叔父,还有张献忠、罗汝才、老回回、建虏。最后,也难免要跟明廷动手。你叔父算不得什么,只要我想,现在就能让他死。”
“哈哈哈……咳咳……”
李过嘲讽大笑,却牵扯伤口。
赵诚明也跟着笑。
赵纯艺同样在笑。
见这兄妹如此笑,李过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他先恼了:“尔等笑甚?”
赵诚明拉过椅子坐下:“想必你听高一功他们说了吧?我的鸟铳,可在百步外随随便便将你们射下马。你们的甲胄挡不住。”
李过本能的想要反驳。
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赵诚明弯腰,伸手,在地面一捞,捞上来一支栓动步枪:“给你看看,就是这种火铳。”
赵诚明拉栓,给他看了一眼内部结构。
李过不明白,如此利器,赵诚明为何给他看?
李过不知道,赵诚明根本不怕他偷师。
偷不了怕什么?
李过见里面是精巧的零部件,吃了一惊。
赵诚明又提上来一把大栓,同样拉栓给他看。
李过瞳孔一缩。
这两支铳,除了木托的纹路不同,其它方面一模一样,像是复刻出来的。
赵诚明又拿了一把大栓。
然后他将三把大栓放回现代仓库,抬头笑吟吟的看着李过:“现在你明白了么?这种火铳,可以连着打五发子弹。也就是,我的火铳兵,一人顶五人。”
李过嘴硬:“此铳精巧,想来造价不菲,工事繁复,不会太多便是。”
赵诚明偏头:“赵参谋,上次你看,咱们目前产了多少支大栓?”
赵纯艺想了想:“好像是六百多支吧?”
赵诚明点头:“李过,你想啊,六百黑旗军,六百大栓,相当于三千火铳兵轮射。全部能在百步外毙敌。你们有多少精骑,够我们这样杀的?”
李过心底凉凉,头皮发麻。
赵诚明又伸手一捞,取过来一支撅把子,和几发子弹。
赵诚明说:“这种铳更简单些,里面只能装一发弹药……”
他给李过展示撅把子的使用方式,如何瞄准,能打多远,效果如何。
李过看着赵诚明娴熟的退弹,换弹,合上,瞄准。
他彻底麻了。
即便是撅把子,也远比鸟铳更犀利。
换弹速度极快。
赵诚明将撅把子放了回去:“你们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但我的部队,已经进入了新的火器时代。李自成不行,张献忠不行,建虏也非我们对手。”
当然,赵诚明绝口不提产能。
光有枪没用,还要有足够的子弹。
李过挣扎,起身,靠在床头,恓惶的看着赵诚明:“你,究竟要做什么?你要做皇帝?”
他不怕死。
但如果说,他们现在干的事一点意义都没有。
那他怕了。
谁想活成一个笑话呢?
赵诚明起身,徘徊两步说:“我给你从我还是巡检的时候讲起吧……”
其实连赵诚明自己都觉得,做巡检距离现在有些遥远。
甚至有些事情好像记不太清楚了。
这是因为他每天进行大量的思考,大脑会将无关紧要的记忆挤出去。
当巡检,杀建虏,保地方,斗缙绅,吓唬知县……
然后视篆知县,培养人才,改革工商,立民法地方法,建法院,兴教育,改良农业……
赵诚明甚至讲了他是如何糊弄朱由检的。
李过起先还插两句嘴,嘴硬的那种。
后来就没动静了。
他呆呆的看着来回踱步的赵诚明。
赵纯艺也听着。
她还没听过她哥讲这些呢。
有的事她知道,有的事她不知道。
比如赵诚明心理变化,她就不知道。
在她的视角,她个像是铁打的,像是机器人。
好像永远没有情绪波动,即便有,也肯定有别的目的。
如今她才知道,她哥并非机器。
她哥也有恐惧,也有憧憬,也有迷茫。
赵诚明不光讲,有时候还拿实物给李过看。
比如他就拿出手电筒,打开,晃了晃李过的眼睛:“这东西叫作手电筒,夜里点亮,能照射几十米,甚至更远。拿着这东西,夜里行军赶路不在话下……”
他也不怕李过知道这些,一来别人无法仿造,二来这些在黑旗军中不是秘密,三来如果李过不从那他必死无疑。
赵诚明给李过看了望远镜:“数里外,尔等无所遁形……”
然后又拿夜视仪和热成像,将窗户合上,灯熄掉:“夜里,尔等无所遁形;藏身林中,我亦可发现……”
李过惊呆了。
赵诚明甚至给他戴蓝牙耳机:“我说话你可能听见?”
李过:“……”
赵诚明说:“我们能造出不必畜力,可自走的四轮大车,两轮小车,三轮车。未来将有更多……”
“我们能在天上飞。之前我将李自成拖住,你却先行一步。可我却赶在你前头抵达开封,就是飞过来的……”
赵诚明俯身,盯着李过:“李过,我问你,你拿什么跟我拼?李自成拿什么跟我拼?你们有实力跟我赵诚明拼么?”
“啊这……”李过语塞。
这已经不是人了。
这些在李过看来就是神仙手段。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连飞都可以。
赵纯艺又拿出平板电脑,给李过播放了一段视频。
这段视频,是赵诚明率领虎鲸营与张鼐野战搏杀视频。
赵纯艺说:“看见了吗?其实整个队伍,只有我哥他们六人起关键作用。就是这六人,就能杀的你们狼狈逃窜。你看,当时你们这一队人撒铁蒺藜被我瞧见了,我告诉我哥,我哥引着你们自己人踩上铁蒺藜……”
李过身体开始颤抖。
这是一种绝望。
那种巨大的装备差距,带来的根本无法逾越的鸿沟。
如果单单是一件装备,李过可以嘴硬说让工匠仿造。
虽说也根本仿造不出来吧。
可这么多“黑科技”,便是将全大明的工匠集中在一起,群策群力,也打造不出来。
更令他震惊的是赵诚明已经架空了好多地方官,派去了他自己人。
这些地方已经解决了饥荒,工商发达。
赵诚明解决了各地的吏治。
贪腐是无法杜绝的。
但至少赵诚明治下官吏无法害民。
如此种种,都是李自成做不到的。
都不是简单的均田免赋和拷饷追赃的粗陋手段可比的。
两者云泥之别。
赵纯艺说:“你们打仗是为了什么?只是想荣华富贵,想要高居王座么?如果是为了亿万百姓,那你可以歇着了,用不着你们。”
赵诚明再次坐下,问李过:“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愿不愿意为我效力?”
不愿意,那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