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那便是胶州知州赵诚明……”
城头上到处是这么说的百姓。
还有议论昨日城下之战，两人对战三百如何取胜。
到处是抽凉气的声音。
赵诚明带的人不多，只有他与亲卫。
赵诚明看着远处的李自成大军缓缓逼近，忽然回头问卢能：“对了，太康伯张国纪可在？”
卢能摇头：“张国纪一大家子如今在京城。”
此时，有一队人马过来，是大太监曹正，带着王府亲卫过来。
曹正很客气的给赵诚明行礼，说：“赵知州，咱们大王吩咐了，此些亲卫尽归赵知州统领。”
赵诚明瞥了一眼卢能。
这自然是卢能功劳。
不过，曹正说的好听，但跟过来的王府亲卫不过百人左右。
王府一共出了八百亲卫，其余人则负责其它城墙，或者听从高名衡指挥。
这队人由千总张武锐负责，张武锐态度恭谨，表示全听赵诚明的。
赵诚明不置可否。
他取出望远镜看了看：“李自成准备了一百多座云梯，下血本了。但他却是严重低估了开封城的高度。”
赵诚明目测，这些云梯，最高的也就堪堪到开封城的一半高度。
高名衡冷眼旁观，劲劲儿的下令：“开炮！”
轰，轰，轰……
开封城上是有火炮的。
李自成队伍还没靠近，就被轰了一轮。
李自成部队当即止步。
赵诚明看了看，照这个进度，天黑之前，李自成也打不过来。
就算打过来，这里有城楼五座，炮楼四座，窝铺五十四座。
外面还有一丈宽的护城河。
想要打进来，相当费劲了。
赵诚明知道，即便没有他，李自成也打不进来。
他只是担心出现意外变故。
赵诚明走进一座敌楼，亲卫跟随。
王府亲卫问张武锐：“千户，这……”
张武锐瞥了敌楼一眼：“守城便是。”
“是。”
好多人见了这一幕议论纷纷：“要开打了，此人却进敌楼躲避。”
“怕是外强中干。”
高名衡听到大伙这么说，胡子抖了抖，很高兴。
然而赵诚明进敌楼没多久，提着两个口袋出来。
他将袋子交给唐梦龙和唐耀祖哥俩：“拿去，给他们分食。”
王府亲卫愕然发觉，袋子里装着糕点。
其实就是普通的香酥饼干，水油皮和油酥分层工艺做的那种，咬一口酥脆掉渣。
“谢赵知州……”
众亲卫纷纷道谢。
早上起来匆忙，还没吃饭。
这下能垫肚子了。
一人能分一块。
郭综合嘴里叼着饼干，说：“官人，你瞧那些百姓吞口水呢。”
赵诚明吸一口气：“那你还冲着他们吃？”
“哦。”郭综合转过身去。
其余人纷纷笑出声。
常志广问：“官人为何给王府亲卫发饼干？”
赵诚明说：“为了让别人看到，跟着我混有吃有喝。”
高季问：“若有大字不识、未经训练的百姓向官人讨要饼干，官人可会馈送？”
“送啊，不分高低。”赵诚明说：“不识字的可以读书识字，未经训练的可以加以训练。”
高季刨根问底：“若蠢笨之徒呢？”
“李自成已经告诉你了，蠢笨的可以打马草，可以拉货做苦力。每个人都可以有属于他的定位。”
赵诚明的亲卫，都喜欢问他问题。
仿佛赵诚明就是唯一的权威。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高季又问：“官人难不成觉得李自成做的是对的？”
“方法是没善恶的。”赵诚明说：“不管是管理方法，还是一种匠作技术，如果非要以立场论处，这样人是不会有大出息的。”
高季一怔，觉得任督二脉通了一下：“无怪乎古人言——朝闻道夕死可矣。”
赵诚明和他的亲卫们，一点看不出来大军压城的紧迫。
反而在闲聊，满脸轻松。
别的不说，单单这一点，便让许多人刮目相看。
原本以为赵诚明进敌楼躲起来，原来是给王府亲卫发饼干。
现在他们满不在乎的样子，和紧张兮兮的高名衡等人形成鲜明对比。
杨钊说：“若此时，咱们大军赶到，城内外夹击，那闯贼必溃。”
赵诚明坐在地上：“慢慢来，不着急。”
说着说着，大伙谈到了城中见闻。
宋宣猥琐的笑了笑：“路西临清店内的小娘，嚯，啧啧，不得了……”
想来是一家带节目的客栈。
李自成再次发起进攻。
他发现西门只有四座炮楼，于是让胁从军分成两部，兜着圈子靠近城池。
轰，轰，轰，轰。
李自成大军骚动片刻，继续前进。
他们主要是推着云梯靠近护城河。
这次，无论怎么开炮，他们都硬着头皮向前。
有人被炮弹轰死，马上有人补充入推攻城梯的队伍。
如此，他们推进到护城河边，然后转身就跑，另一队人则飞奔而来升梯。
“嗯？”
赵诚明见了，不免觉得惊奇。
李自成的战术又升级了。
之前李自成没遇到像样的对手，攻破了许多城池。
但是自从高一功攻打偃师未果，军师牛金星给了李自成一个建议。
胁从军攻城的时候，相当于炮灰。
他们知道攻城危险，难免心生畏惧。
于是牛金星建议李自成，将队伍分成几队。
比如说推云梯靠近城墙的人，李自成告诉他们，只要将云梯推在护城河旁，他们就完成了任务，可以退下去。
升梯的任务，交给另一伙人，完成后也可以退下。
这样虽然照旧会有恐惧，但却给了他们求生的希望。
过一关，难度肯定要比连续过关更低。
李自成远远地见了大喜：“军师此计果然奏效。”
城头开始放箭。
嗖嗖嗖……
因为距离远，箭雨密度不足，是以收效甚微。
郭综合问：“官人，要俺狙杀贼寇么？”
赵诚明说：“暂时不必用大栓，这些炮灰死了，李自成很快就能补充上。用弓弩。”
唐梦龙闻言，乐呵呵的踩踏踏环，给弩上弦，搭好箭之后朝护城河对岸射去。
嗖。
噗！
赵诚明和郭综合用弓。
两人都不紧不慢，一箭一箭的射。
此时便能看出单兵素养和装备优劣。
赵诚明和十一个亲卫，用弓弩给升云梯的流寇造成了十四人伤亡。
其他守城者，给流寇仅仅造成了三十八人伤亡。
但这已经能让守城士兵振臂高呼。
“射中了，我射中了……”
“瞧那流贼，被俺射死……”
射中或者射杀流寇的人，急忙去领赏。
本来远程火力密度就不足，这些人胡乱去领赏，导致火力更稀疏。
只有赵诚明和亲卫不为所动。
他们很沉稳，一箭又一箭射去。
城下伤亡增加到了四十八人的时候，李自成撂下云梯，鸣金收兵。
城上欢呼一片。
张武锐跑过来，兴冲冲的问赵诚明：“赵知州，贼人败退……”
赵诚明冲他笑：“李自成不会这么快放弃，这不云梯都留下来了么？”
事情正如赵诚明所言，李自成在城上火炮有效攻击距离外扎营。
城上欢呼为之一顿。
赵诚明将弓弦扯下，缠绕。
众亲卫如法炮制。
然后赵诚明下了城墙，告诉张武锐：“如果李自成营地有变动，去西门大街客店找我。”
当赵诚明他们离开。
大太监曹坤去对高名衡说：“咱家数了，将将人家赵知州和亲卫射杀贼数过半。”
高名衡哼了一声：“难不成，守城皆是他赵君朗一人之力？我等未曾出力？”
“咱家并非此意……”
高名衡拂袖：“曹承奉自去忙。”
然后去巡视城头。
曹坤在他背后咬牙：“此时城内并无营弁，人家赵知州前来帮忙守城，乃是守御之中坚，你神气甚么？”
但这话，终究不敢当着高名衡的面讲。
李自成驻扎后，让士卒休整。
毕竟他们连续三昼夜疾驰，大伙都已经累了。
云梯已经推到护城河旁，甚至已经升起。
但李自成却长吁短叹。
刘宗敏也跟着叹口气：“闯王勿忧，李将军虽为官兵俘虏，但毕竟没有噩耗。待攻下开封，救出李将军便是。”
李自成派遣李过假扮官兵诈城。
城没诈开，李过折了。
而且听说只有两人，身着黄甲，火器犀利。
这听上去太耳熟了。
李自成咬牙切齿：“赵向东！此獠屡坏我大事，若李过有三长两短，我定将其挫骨扬灰。”
然后李自成转头看向刘体纯：“那日，你说赵向东率人回转。赵向东如何能跑的到我们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