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瞳孔缩了缩。
然后恶狠狠看向陈新甲等人。
意思是——莫非你们传扬出去的?
众人急忙露出“无辜”。
尤其是陈新甲。
朱由检沉着脸,冷声道:“说。”
吴昌时不理会这茬,却是呈上奏疏。
朱由检翻开一看,血压飙升。
奏疏中例数赵诚明罪状。
首要之罪,便是赵诚明根本没开胶莱河,将银子全都花在开辟琴岛市港口和造船上面。
关于赵诚明都疏浚了哪一段河流,银子主要花在哪里,罗列完善,内容详实。
其次,是赵诚明修路修桥之事。
吴昌时还附上一副地图,上面明确标注了役厂修筑的路和桥梁。
并伴有文字解释。
那些被修起来的道路网络,连接了赵诚明掌控的各个州县。
竟然从汶上可直通胶州,而役厂正开辟胶州抵达鳌山卫、大嵩卫、海阳所、靖海卫、成山卫、威海卫的路……
往西,导图在兖州府四通八达,直抵河南归德府。
吴昌时表示,赵诚明修路筑桥,非是乐善好施,实则是为快速行军。
赵诚明还造了四轮运兵车,可以灵活转向,运兵能力极强,在新修的路上奔跑如飞,不比骑兵慢多少。
再说新作物。
吴昌时表示,赵诚明早就在山东大面积普及新作物粮种。
可朝廷讨要,赵诚明却不给,说是要筛选择优。
吴昌时联合兖沂漕兵备事杨毓楫,详细调查相关事宜,发现事情根本不是那样。
吴昌时还调查到,赵诚明私自收编了几伙土寇。
这不是招安,这是私下收编。
另外,黑旗军的数量已经达到了至少三千。
吴昌时猜测,赵诚明或许已经有五千或者更多私人武装力量。
这些武装力量,能靠着道路之便利,通达于整个山东,包括登莱二府。
一旦赵诚明打通了通往登州府的道路,甚至连驻扎在蓬莱的朝廷军事力量也要遭受其威胁。
这里面还有赵诚明与滋阳知县尼澄交好的资料,信誓旦旦说赵诚明甚至已经掌控了府城,尼澄唯赵诚明马首是瞻。
倒是孔胤峰所代表的汶上孔,没有给出有力的证词,证明赵诚明打压并掌控他们。
孔家一向懂得良禽择木而栖,风往那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
如今兖州府,或者整个山东,风是向赵诚明那边吹的。
吴昌时又列出了赵诚明和各处缙绅、商贾勾结的证据。
这些人助纣为虐,帮着赵诚明掌控兖州。
此外,吴昌时的奏疏上,也说明了,杨毓楫三番两次去找汶上知县马如绎,最终都无疾而终。
他和杨毓楫怀疑,赵诚明囚禁或操纵了马如绎。
看到这里,朱由检很上头。
面红耳赤。
实锤了!
王承恩站在靠后位置,甚至看到朱由检的耳垂都红了。
他急忙低声说:“陛下,息怒。”
吴昌时懂皇帝。
一看皇帝脸色,就知道他已经动了杀机。
朱由检起先怀疑,是阁臣走漏风声。
然而此时看吴昌时的种种证据,必非一日搜集。
只能说是个巧合。
当然,他不知道,消息不是阁臣泄露,是太监泄露的。
吴昌时早就掌握了赵诚明的罪证,等待这一天久矣。
当朱由检放下奏疏,胸膛起伏。
吴昌时才朗声道:“陛下,赵诚明,乱臣贼子,早有不臣之心。”
说完,他退了回去。
这不像他的风格。
恰恰说明此人聪明。
这时候无需穷追猛打,给出留白,让朱由检自己想象。
此时,朱由检忘了赵诚明给的银子,忘了送的礼物,忘了帮他在河南剿匪、稳定山东,忘了去辽东重开粮道……
统统都忘记了。
做再多事,对他而言也抵不过“造反”这一词。
这时候,陈新甲站出来:“陛下,慎行。”
陈新甲将即将爆发的火山,给压了下去。
朱由检不得不考虑,黑旗军对漕运的威胁。
最好能兵不血刃解决了这个乱臣贼子!
他深吸一口气:“留中,退朝!”
吴昌时眼睛瞪圆。
啥?
留中不发?退朝?
皇帝何时有此耐性了?
不科学啊!
朱由检留下了陈新甲一人。
朱由检这时候咬牙问:“若是赵诚明未赴京,又当如何?”
陈新甲见朱由检让傅永淳告老,心里开始警惕。
这时候必须小心。
他脑子高速运转:“若不赴京,陛下可遣黑旗军剿寇。一旦黑旗军不在,陛下便可捉拿赵诚明。”
朱由检缓缓点头:“新甲之意,只要黑旗军不在,便可捉拿赵诚明?”
陈新甲点头:“不但可捉拿此贼,还可遣兵将迅速占领东平、汶上、济宁等地掌控漕运,以防节外生枝。”
漕运才是重中之重。
朱由检见陈新甲尽心出谋对付赵诚明,于是疑心去了大半,觉得周平博果然是胡乱攀咬。
他想要下令弄死周平博,但转念一想,暂时先留着他,以免打草惊蛇。
到时候,抓住了赵诚明,将赵诚明与周平博一同处死,以儆效尤。
顺便,将人质都拉到赵诚明面前,和他当面对峙,问问他为何辜负皇帝的信任?
不如此,不能出这口恶气!
朱由检想起了赵诚明来京城的时候。
朱由检有些恍惚。
当时他还觉得,赵诚明视他为兄长。
天家本无情,朱由检还挺怀念那种感觉。
又想到赵诚明糊涂、鲁莽。
如今看来,此贼城府极深,很会做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