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一跺脚,只能回去告知路正清。
路正清错愕:“莫非当铺无银?糟了。”
他猜测,这些人担心排到后面就取不到银子了。
所以才不允许插队。
“你去拍门,就说我来拜会陈掌柜。”
这次去的赵府正门。
门子听说是路正清来了,急忙去通知陈良铮。
不多时,门子出来说:“陈掌柜邀路老爷内宅一叙。”
赵诚明没有家眷,根本不来这边住。
内宅纯粹用来宴客。
路正清这时候也不好怪陈良铮没出来迎接,赶忙随门子进入内宅。
摆在陈良铮面前的,有一张桌子,一个算盘,一壶茶,一个玻璃茶杯,一碟煎豆腐,一摞账本。
陈良铮一刻不得闲,埋头苦干。
“陈掌柜。”
“路员外,还请见谅则个,一来陈某不便露面,毕竟群狼环伺。二来陈某是真的忙不开。”
路正清坐下,小厮给斟茶。
路正清正琢磨该怎么开口,那边陈良铮的算盘依旧打的噼里啪啦响。
路正清尴尬不已。
然而陈良铮能一心二用:“路员外是来兑银子的吧?陈某早已为路员外备好装箱。来人,将路员外那份银子搬出来。”
“……”路正清懵逼:“早,早,早备好了?”
明知道当铺被抢,此时上门兑票,非常有落井下石的嫌疑。
但谁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路正清也担心赵诚明破产。
陈良铮在账本记了个数,然后将算盘归零,算盘珠子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响声。
他放下手里的活,挺直腰板正色道:“路员外,我家官人所言——他能走到今天,全靠让敌人胆寒,让朋友感到春天般的温暖。有赚钱的法子,他会带着大家一起赚,如此方能走的长远。路员外无疑是朋友,陈某如何让朋友难做呢?”
路正清见小厮扛着箱子出来,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大额银锭。
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刚想开口,陈良铮微微一笑:“路员外,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咱们明艺当铺说好了给兑银子,便会如数兑换。绝不会因为被抢了便收大家脚钱。官人说过,信用比性命更重!”
路正清听的脑瓜子嗡嗡的。
这世上还当真有人把信誉看的比命重?
路正清起身,遥遥地朝汶上县方向作揖:“路某算是服了赵官人,他日赵官人必然平步青云财源广进!”
赵诚明不但会做官,还会赚银子。
真牛逼!
这格局,怪不得人家崛起速度如此之快,而路家却愈发走下坡路。
陈良铮起身还礼,然后急忙又坐下打算盘:“路员外,今日陈某实在抽不出身子作陪,改日登门赔罪,恕陈某无礼了……”
说罢又开始计算记账。
路正清拱拱手,也不点验,叫人抬了银子便走。
路上,管家不放心道:“老爷,真不点验?”
路正清笑吟吟道:“当时陈掌柜的吩咐小厮——将路员外那份银子搬来。人家不但备了咱们的银两,必然也有旁地大户。恐怕早有人帮咱们点验了。”
管家恭维:“老爷明见!”
回家一算,果然一分不差,而且是足银!
路正清感慨:“陈良铮果如传言那般善于经营,而那赵诚明也是个有大格局大气魄的人物,当真是文武双全!”
管家想起一事,拍拍脑门:“此前有个里长唤作于柏春,他定了日子,说是要上门教咱们栽种土豆,是赵老爷吩咐的。”
路正清挥挥手:“且听就是,一应配合!”
“是!”
赵诚明发动了各里长,联合各村甲首,但凡没有种冬小麦,或者是那些田地被清兵损毁的,春霜结束后,如果地温上来了,春播一律栽种土豆。
这是个麻烦活。
张谷生走门串户:“老庆,你信不过俺,还信不过赵老爷?你的田叫建虏糟蹋了,赵老爷不但发豆种,还教授如何发芽栽种,说是还要发肥哩。这种好事,打灯笼也找不到。”
老庆坐在门槛上闷声不语。
“害,你这人真是油盐不进!”张谷生跺脚:“赵老爷还要跟咱们对赌。他给豆种,给肥料,三四个月后,若颗粒无收,赵老爷给发米粮,让咱们度过青黄不接时节。可咱们要赌,回头收豆,咱们拿一成收成给赵老爷。俺问你赌不赌?”
老庆一愣,他脑袋转的慢,想了想道:“那岂不是左右俺都不亏?”
“正是!”
“那……过契?”
这些农户都很精明。
张谷生吐了口唾沫:“过契!赵老爷早已备好了契,俺随身带着哩。”
水玷村甲首张谷生从怀里掏出一沓打印的契约,一式两份,已经用订书器订好了。
他和老庆一起找出名字:“你只需按个手印,这契便生效了。”
老庆看了半天,其实认不得几个字。
他咬了咬牙,蘸着张谷生拿的印尼按了手印。
张谷生龇牙笑,撕下一页递给他。
所以,虽然农户精明,但这年头地主豪绅想要诓底层农户是很简单的。
因为他们所识之字十分有限。
也是因为如此,所以读书人坚持言文不一,他们才有更多钻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