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今天大家都很忙,到处都需要人手。
过个年,福王和其家人仪式感满满,该享受的不能有丝毫马虎,下面的人却跑断了腿。
侍卫隐隐听见远处戏台唱戏,早已心猿意马,多少也有些不平衡。
他们忙活半天,却还要在此守卫。
自然而然的防守会变得松懈。
赵诚明抬腕看看手表:“咳咳,这,我有些乏了。”
“嘿……”陈福说:“你再乏,千户有召,你也得来不是?”
赵诚明活动活动肩膀,只好跟了过去。
只是,远远地,两人发现邹存义已经喝高了。
赵诚明赶忙说:“你瞧,邹千户在酒桌上显然非是世子殿下对手。此时过去,万一邹千户失态,事后岂不是要迁怒于我等?陈百户三思啊。”
陈福咂咂嘴,觉得极有道理:“那算了。”
这会儿,千户周应魁走了过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看着赵诚明,呵斥道:“赵向东,你不去值守,在此作甚?”
陈福讪笑。
赵诚明是他拉过来的。
他想要替赵诚明说话,可察言观色后,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
乖乖闭嘴。
赵诚明都看乐了。
他向周应魁拱手,叹口气说:“周千户,今日是除夕夜啊……”
他故意的。
周应魁冷眼相待:“除夕夜又如何?滚去轮值。”
赵诚明悻悻离开,心里乐开花。
一饮一啄,好事变坏,坏事变好。
他先跑去承运库、甲字库等巡视。
刘恒等人是受赵诚明所累,今夜仍在此轮值。
他们怨声载道:“去岁除夕我等轮值,今岁又是如此,还有天理么?”
张喜才怒道:“大过年的,要在外面顶着寒风守岁。”
赵诚明从兜里掏糖和瓜子花生,又取出几个空纸袋子:“弟兄们辛苦,这是我刚刚偷偷从王府里带出来的,你们吃些,瓜子皮装这里面,省的事后挨骂。”
孙兴同说:“唯有赵总旗惦念我等。”
“是啊是啊……”
众人纷纷附和。
赵诚明拍打拍打手上的花生皮:“诸位兄弟坚持一下。刚刚我在内府,为周千户训斥,他见不得我闲着,罚我前后巡逻几圈。”
此言一出,大家感同身受,低声骂骂咧咧。
赵诚明却负手朝工局方向走去。
工局有值班的太监。
太监也是人,也有情绪,不能去吃年夜饭,不能去听戏,他同样不爽。
“你在此做甚?”
赵诚明递过去纸袋子,同时亮出腰牌:“周应魁千户罚我巡逻。这是我刚刚从内府偷偷带出来的点心,公公拿去吃。”
这招屡试不爽,太监立即同仇敌忾:“哼哼,姓周的自己找乐子,惯会支使旁人……”
他嘀嘀咕咕,骂骂咧咧,小声的指桑骂槐。
显然是借周应魁之名义,暗骂他自己的上司。
赵诚明先是跟着吐槽两句,旋即又安慰两句。
然后顺利去了人工湖那边。
望京楼上悬着许多宫灯。
长信灯暖,金辉漫洒。
好在这灯比不得现代灯具那么亮。
赵诚明四下里看看,没人愿意来这边,他快步走到假山处,借着峥嵘嶙峋的石头遮掩,取出锤子和凿子,开始凿工匠才刚弥合的石板缝隙。
片刻,他拿撬棍撬开。
照例,先挂监控摄像头,再用u形拐钉打开广锁推门而入。
手机打开监控画面,摆在旁边,插上充电宝,开干。
这次过来,赵诚明主要是将散落一地的银子装箱。
他不再计数,从现代仓库拿来一个板锹,插着石板底部戗起一锹银子装箱。
这里毕竟是望京楼下面,平时晚上就没什么人过来,今夜更是。
所以他放开了手脚,也不怕闹出的动静。
铁锹和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在银窖内回荡。
“吱嘎……”
“哗啦……”
“吱嘎……”
“哗啦……”
赵诚明也顾不上这一箱子是不是超出百斤。
只是估量一个大概,差不多便封箱。
“咔哒。”
之后送回现代仓库。
他干的投入,忽听得隐隐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拿格洛克,可看了监控后,发现无人来此,又放下心来。
因为此时时间来到了交年之际,所以燃放爆竹和烟花。
赵诚明动作更快。
因为福王他们燃放完爆竹后会轮番休息片刻。
戏子也要下台休息。
戏台一散,宫女太监以及侍卫也会随之散去一部分。
这段时间还是比较危险刺激的。
知道王府藏银的人不多。
朱常洵和朱由崧自然知道,除此外还有王府总管太监,也就是承奉司的承奉正刘显。
除了刘显,再就是典宝所的典宝正萧升和典宝副崔升。
小太监崔升,这一晚上,目光一直在游离不定。
典宝正萧升,当戏台撤了之后,立马去找邹存义,想要让他派人去内府和后花园巡逻。
但他发现邹存义已经喝多,被人搀扶着回家了。
因而萧升找到周应魁。
周应魁得意道:“我早已派人去巡视。”
萧升是个老太监,年纪大,老成持重。
他慎重道:“除夕夜人心浮动,周千户还须更谨慎些才是。”
周应魁闻言有些不爽,但还是点点头,去做安排。
而小太监崔升看看寝宫方向,又看看望京楼方向,最后抬腿去了望京楼。
这次他走的很急。
他身后,周应魁找到了百户孙世英,特地嘱咐他:“遣几人去膳房、承运库去、各工房瞧瞧,对了,亦要去后花园。”
孙世英一听说后花园,心里就如过电一样麻。
他急忙抱拳:“是,卑下这就遣人去,卑下亲赴后花园。”
周应魁满意点头。
至少态度是好的。
孙世英生怕被别人拔了头筹,带人到了承运库后,吩咐他们:“随意去甲字库、承运库瞧瞧,各工房那头有太监看顾,咱们不必劳神,我亲自走一遭,嗣后不必集合,各自回去歇息,咱们亦要过年不是?”
众人闻言,嘻嘻哈哈应承,敷衍的散去。
孙世英快步朝后面走去。
有太监问话,孙世英拿出百户腰牌,硬邦邦的说:“巡逻。”
孙世英到了望京楼楼下,看见了一个意外的人——崔升。
他不清楚卢能同时贿赂了好几个人。
是以吓了一跳:“崔,崔公公在此作甚?”
崔升同样被他吓一跳:“孙百户……你在此作甚?”
两个人都做贼心虚,同时僵在原地。
此时,银窖门打开。
满脸疲惫的赵诚明走了出来。
崔升和孙世英身体僵硬的不得了。
孙世英手按佩刀,面露狰狞。
此刻他生出杀人灭口的念头。
而且不光是杀崔升,他还想着将赵诚明一并杀了。
但是他没把握偷袭能够得逞。
崔升想法坚定,坚决要离开福王府。
孙世英却摇摆不定,此时他改主意了。
赵诚明弄险,满世界嚷嚷是他世叔。
这让他寝食难安。
然而赵诚明抬头瞥了他们一眼,低声说:“你们两个给我放哨,我把门封上。”
崔升和孙世英同时一惊,狐疑的打量彼此。
孙世英冷笑:“原来崔小公公……”
既然崔升也被赵诚明收买,他也失去了敬畏,“公公”前加了个“小”。
崔升抿着嘴不说话,藏身宫灯阴影中尽职尽责放哨。
赵诚明将石板挪回原位,用赵纯艺和好的快干水泥填补石板缝隙。
他动作很快,泥抹子挑了水泥甩到石缝处,横平竖直的抹。
片刻,石板缝隙被填满。
赵诚明将桶和泥抹子收了,低头拍打身上的水泥点:“走吧。”
至此,他来福王府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
还剩承运库、甲字库等库房中金银珠玉未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