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世英盯着赵诚明,阴阳怪气道:“赵总旗,何不解释一二?”
赵诚明向孙世英逼近,杀机毕露:“我他妈需要向你解释?”
孙世英骇然后退。
这人不需要拔刀,就让他毛发悚立。
此时,谁杀谁灭口,还真不好说。
孙世英想了想,扭头就走。
对上赵诚明,他还是不够自信,当初脖子被掐的地方,淤青还没完全消散呢。
崔升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他刚刚以为要火并。
赵诚明对待崔升,态度截然不同。
“孩子,你该收拾东西了。”赵诚明拍拍崔升肩膀:“我先把你送出城。”
每次赵诚明这样叫他,崔升都觉得别扭。
有种异样的感觉。
像是全世界不把他当人看,唯有这人,不但把他当人看,还觉得他是个孩子。
崔升看着赵诚明,问:“金银已然得手?”
他是不信的。
他想不出,赵诚明来王府究竟为了什么。
但如果有人将大宗金银运出王府,一定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赵诚明龇牙笑了笑,掏出之前捡的那包烟,看了看,里面还有七八根。
他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啪嗒。
点燃。
“嘶……呼……”
什么是戒烟戒酒?
大概是想喝想抽的时候,来一下。
有需求的时候,享受。
平时不沾。
此时洛阳的风很大。
被洛阳城挡了一道,被王府挡了一道,风小了许多,但也是彻骨的冷。
赵诚明吐出的烟,旋即被风吹散。
他抬头看看天,对着天调戏的吹了一口烟。
他没有回答,说:“你收拾好东西后,我让人带你离开洛阳。你想要去哪里?”
搬空两座银窖,赵诚明已然盆满钵满。
剩下的,再多拿一两银子都是额外赚的。
所以他十分放松。
崔升想了想说:“越远越好。”
说完,崔升又警惕的看着赵诚明:“你莫非想要杀人灭口?”
崔升年虽幼,却也非等闲之辈。
他死死盯着赵诚明。
他自诩也能看穿人的内心。
赵诚明轻笑:“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说罢又吸了一口。
心情和这烟一样明朗。
崔升愣住。
人言本不可轻信。
但此时此刻,他听了赵诚明的话,却有了十足把握赵诚明不会杀人灭口。
崔升问:“具体何时离开?”
赵诚明掸掸烟灰说:“元旦卯时到辰时,王府官员、洛阳地方官员会入王城拜年、行君臣礼。巳时到午时元旦宴开席,奏丹陛大乐,伶人演吉祥戏目《天官赐福》。这段时间应该会很忙碌,你趁乱出王城,我的人在外面接应。”
崔升暗自点头。
赵诚明没问过他,但已经将王府过年清醒打听的一清二楚。
“那便辰时三刻。”崔升问:“你呢?”
赵诚明吐烟:“我着急让你先走,是因为李自成快打过来了。这几天就会有消息。如果人太多,我护不过来。”
崔升:“……”
此时他更确信赵诚明不会食言。
但对李自成即将打过来持怀疑态度。
崔升没忍住,问:“那孙世英呢?他亦要出逃?”
赵诚明将烟头踩灭,然后戳了一脚,将烟头戳进湖水中。
他说:“刚刚那人对你我动了杀机。”
崔升回忆,才后知后怕。
的确,刚刚有一瞬,孙世英手按刀柄,先看他,再看赵诚明。
当时赵诚明正在抹水泥。
崔升震惊:“你如何知晓?”
赵诚明怎么知道?
他后脑勺的确没长眼睛。
但是当他抹水泥的时候,手机放在旁边,监控开着。
赵诚明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发现孙世英手按刀柄,另一只手在身侧抖来抖去,两条腿不停地细微的挪动。
这是想要动手之前的紧张。
赵诚明神秘莫测一笑:“走吧。”
赵诚明浑身疲惫,回去没洗漱,倒头就睡。
第二天很早,生物钟将他叫醒。
赵诚明起来洗漱一番,来到操场角落,取出对讲机:“崔升大概在七点四十五分左右会出王城。你们接应一下。收到回复。”
“收到。”卢能问:“崔升太监可说要去何处?”
“没说。”赵诚明说:“你先把他送到咱们地盘吧。你给了他佣金后,他也算是个有钱人,最好在咱们地盘消费,肥水不流外人田。”
卢能:“哈哈,收到。”
与此同时,有快马从西方疾驰而来。
洛阳城守城卒子想要阻拦,却见那人浑身浴血:“紧急战报,紧急战报,快放我进城见王守道,迟则生变……”
卒子急忙放他进去。
此人见了分守道王胤长,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王守道,大事不妙,李自成连破卢氏、灵宝二县,贼势汹汹,正攻打陕州、永宁。”
王胤长面色微变,他正准备收拾收拾,然后去王府拜年呢。
此时抽出地图一看:“嘶……”
此时李自成大抵已经对洛阳形成包围之势。
等他攻破渑池、新安,洛宁、宜阳,紧接着就是洛阳了。
王胤长情知再无侥幸之理,急忙去找知府冯一俊。
“冯知府,大事不妙,李贼攻无不克,如今已然打到了卢氏、灵宝二县……”
知府冯一俊大吃一惊。
“快遣人急请抚台提大兵前来驰援。”
王胤长毕竟是分守道,职责所在。
他说:“如今当做几手打算,遣人请抚台驰援,亦要召集相邻卫所兵马赴洛守城。”
消息很快传开,无人再去福王府拜年。
福王还在府上等着呢,结果只等来一人: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
吕维祺匆匆入王府,还拜个屁的年,他急忙说:“大王,李自成攻来了。”
朱常洵和朱由崧等人吃了一惊:“好端端地,怎地就打来了?”
当吕维祺得知消息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早上六点半。
另一波来报信的人抵达洛阳。
吕维祺将得到的消息告知朱常洵:“李自成招揽河南各部土寇流寇,其中便有土寨豪首李际遇等与其合营,李贼贼数十万,沿途逆民纷纷投效,乃至于为其大开城门。初时,仅有灵宝与卢氏为贼攻破。待得我入王城前,复有消息传来,永宁、渑池二城相继告破,万安王朱采轻为贼所害……”
朱常洵虽然吃惊,但还能坐得住。
朱由崧却有些不安。
朱常洵没说话,喝了一口酒压压惊。
吕维祺说:“冯知府已飞书请李抚台提兵来援。守城之要,当以人和为上,地利次之。如今洛阳库藏如洗,捐助几穷,不能不仰望于贤王之慨发德音。”
这话的意思是:人和比地利更重要,府库中毛都没有,百姓缙绅也拿不出银子。守城要仰赖于士卒,必须拿出赏银来激励士气,所以只能希望朱常洵以福王府的名义捐助官民,一同抵抗流寇。
吕维祺说的很诚恳。
如果按照他的心底本意:你福王这些年到处搜括,导致民不聊生。这会儿紧急关头,你不掏银子说的过去么?
朱常洵喝完酒,已经彻底镇定下来。
他笑了笑:“吕尚书勿急,既已飞书巡抚李仙风,不日大军可至。”
吕维祺懵了。
这人是他妈的脑子不够用,还是守财奴到了不要命的地步?
他继续劝说。
朱常洵开始不耐烦:“今日元旦,府上备下了元旦宴,吕尚书稍待,稍后有伶人演《天官赐福》……”
吕维祺真想给那张大胖脸甩一大嘴巴子。
去你吗的,这时候你还能吃的进去?
吕维祺拂袖而走。
朱常洵十分不爽,面色阴沉。
朱由崧挠了挠脖子,觉得吕维祺说的好像不无道理。
稍微舍些银子,至少可以高枕无忧不是?
他刚想开口,结果朱常洵好像能预知他的话一般:“住口。”
朱由崧:“……”
吕维祺离开王府的时候,正好崔升也出王城。
崔升没带报复,两手空空。
吕维祺此时正在气头上,对崔升视而不见,还撞了他一下。
这一撞,崔升怀里掉出一锭银子和一锭金子。
吕维祺惊奇,而守城卫士贪婪的看着金银。
崔升不动声色,袍袖一遮,金银消失。
他急匆匆出门。
吕维祺摇头:“连王府年幼太监,亦知贼势甚凶,奈何肉食者鼠目寸光,哎……”
他猜出来了,崔升是要跑路。
但他猜错,崔升不是因为李自成才要跑路,是因为他早就想走。
崔升没走出多远,便被人拦住。
崔升抬头,见来人是卢能,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凶神恶煞,一个面相憨厚。
面相憨厚身材高大的汉子着急忙慌问:“俺们官……”
“咳咳……”卢能咳嗽打断郭综合,带着崔升走进巷子:“不出意外,过了今日洛阳便要戒严。我与你一同出城。”
“为何戒严?”崔升还不知道。
卢能说:“李自成要打过来了,他已然攻克了卢氏、灵宝、陕州、渑池、永宁五县。”
崔升身体一颤,被李自成的速度震惊到,也被赵诚明料事如神给震惊到。
马车在东门处,郭综合与赵庆安护送两人上车,出城。
崔升还问呢:“我的银子呢?”
卢能低声说:“原本给你备好了,可官……可那人说你不知去往何处,是以我们为你做主,先去宁陵。银子在宁陵。你不必担忧,这一路上安全与食宿皆无需你操心。”
崔升探头,发现郭综合与赵庆安急匆匆的往回走。
他问卢能:“你走了,那赵向东呢?”
卢能说:“那人之能,非是你可想象的,无需操心。”
崔升看着即将出城,心中忐忑:“你们究竟为何人?”
“少打听。”
往回走的郭综合说:“此前咱们开会之时,官人所料李自成攻城略地之路线无有不中。你说,咱们官人是武曲星下凡,还是金翅大鹏明王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