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厂干之前很容易被激怒。
但经历了上次朱以派的事后,王厂干终于学会了隐忍。
他笑意不减:“马知县公务繁忙,此等小事,皆由在下负责。”
杨毓楫忽然面露狐疑。
之前他接收黑旗军,发现接收无路,人家也不买账,更没有人配合他。
如今亲自来县衙讨要玉米种,这马如绎虽然露面了,每次回答前却要看王厂干脸色。
知县要看典吏脸色?
自然,这也没什么稀奇,许多刚上任的地方官,极有可能被典吏把持了县政。
但也不至于如此。
至少很多事需要他盖印才能成行,最多算是“两足”鼎立。
杨毓楫冷哼一声,忽然起身,拂袖而去。
马如绎如释重负。
在马如绎看来,王厂干相当于最大的反派。
最凶恶的BOSS。
他一转头,发现王厂干眉头紧锁。
“王典吏为何如此?”
王厂干说:“你刚刚表现的太过僵硬,好像被那杨毓楫瞧出了端倪。”
“啊?”马如绎面色又是一白。
也不知道王厂干用了什么手段,竟让他惶恐至此。
王厂干见他如此,语气冷淡说:“你先回去吧,我要处理一些事情。”
马如绎急忙起身:“是。”
乖巧的不得了。
只是,等他到了后院,却长叹一口气。
他妻子上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马如绎将刚刚的事情说了。
他妻子咬牙:“姓王的如此对待夫君,真该千刀万剐。”
“嘘……”
马如绎吓坏了。
他妻子挑着眉说:“如今姓王的对夫君放松警惕,或许是时候谋划出逃。”
“哎……”
马如绎已经被消磨的没了逃出魔掌的斗志。
但他妻子不然:“夫君切勿丧气,咱们想法子便是。”
王鳌永出去后,开始到处找人打听。
“我问你,你可听闻新任知县如何?”
“这位员外,小的不知马知县,未曾见过。”
王鳌永没干过这种事,只是逮到人就打听。
很快就被公关厂的人盯上。
立马有人通知王厂干。
“王典吏,有人在街头打探马如绎。”
王厂干急忙问:“那人长什么样子?”
对方说了。
王厂干下令:“无论想什么法子,赶走此人。”
很快来了六个汶上巡警。
巡警是原本的马快组成的。
巡警局局长由原本的牢头吴铁山担任。
吴铁山带人过来,指着杨毓楫说:“出示身份证明!”
手下说:“局座,此人一看便是无身份之歹人。”
杨毓楫发懵。
他有个屁身份证。
他皱眉瞪着吴铁山。
吴铁山外甥李二狗哼了一声:“怎么?拿不出来?来啊,大伙将此人赶出城去。”
原本李二狗是牢子,如今却成了巡警。
杨毓楫怒道:“本官乃山东按察司副使杨毓楫,尔等敢?”
李二狗吞了吞唾沫:“什么副使不副使的,没身份证明就得赶走。”
言讫,几个人上前扭住杨毓楫往一辆车上按。
杨毓楫的随从想要阻拦,李二狗上前,拎着警棍劈头盖脸的砸下去:“敢袭警?可知袭警为何罪?”
然后不由分说,将杨毓楫和随从一同押上了车。
杨毓楫的轿夫远远看着,忽然见李二狗向他们望了过去。
几个轿夫身体一震,扛着轿子飞快的朝城外跑。
再不走,他们也要挨打。
在汶上城中闲逛的程六指看到了这一幕,摇头失笑。
他去县衙,找王厂干:“王典吏,能否帮我电传官人?”
王厂干问:“作甚?”
程六指笑嘻嘻说:“询问官人上市事宜。”
王厂干眼睛一转。
《汶上周刊》他每期都要读。
至少知道证券交易所是怎么回事,上市为何,股票之概念。
他摇头:“官人不会同意的。”
程六指嘶了一口气:“王典吏不知,只要上市,这银子比抢的还快。”
不但如此。
因为六指工程公司体量更大,而且不动产众多,只要上市,比别的公司赚的都要多。
再者还有赵诚明的名声加成。
王厂干仍然摇头:“瞧着吧,官人不会同意的。”
王厂干所料不差。
电报发过去,没多久,胶州传来电报,赵诚明的回复言简意赅:不。
程六指满心遗憾。
王厂干说:“这等事,你要多去问问陈典吏。你只是懂得经商,陈典吏却懂经济。”
程六指点头:“王典吏说的极是,这便去问。”
他当真乘车去了郓城。
陈良铮接待了程六指,听了他的来意后,陈良铮笑说:“公司上市,本为合作伙伴、个人、家族控股之封闭公司,转为向全百姓公开募股、接受公众监督之公众公司。旨在股权融资,乃企业扩产、研发创新、并购重组之饷银,而非赚银子之手段。实现訾财证券化与股东财富变现,只是其中一项特征而已。若程兄与那些鼠目寸光之辈一般,将此视为牟利之手段,那程兄未免落了下乘。”
程六指听得身躯一震:“陈典吏果然大才,一语道破天机。”
他只看到了银子哗哗地流进了那些公司老板的口袋。
却没想过背后的事。
陈良铮说:“官人资金充足,何须融资?再者,即便要上市融资,也是在六指工程公司扩产到一定规模,才能利益最大化。如今还差得远。”
七哥娱乐公司和以派造纸公司上市,不过是试水罢了。
两家公司的发行价都是一块钱,都是五万股,这就很不合理。
但是仓促上市,只能如此,方便大伙了解股市为何。
后来又陆续上市的小公司,就严格按照要求上市了。
发行量,股价,要根据那些公司的实际情况而定。
程六指脑子降温。
他拱手道谢。
陈良铮忽然冷笑:“程兄须得知晓,这股票与期货,并非是稳赚不赔的。程兄瞧着吧。”
程六指一愣。
这位难道要出手了?
他要干什么?
程六指满心疑惑的离开。
程六指在郓城住了一宿,天不亮回汶上。
到了康庄驿证券交易所,外面照旧排满了人。
他听到有个来汶上打工的工人骂骂咧咧:“他娘的,俺排了一宿的队,才知此间非是卖长途车票的……”
程六指“噗”地笑出声。
却是没进去。
……
赵诚明收到程六指请求上市的电报,想都没想的拒绝。
他想要集中治下财富来造船,是为了扩大海上影响力。
但他本身并不想圈钱。
而且和陈良铮所言一般,即便圈钱也还没到时候。
圈钱也不能说是真圈钱,拿了钱就破产之类的,那是明抢,是明目张胆的行骗。
赵诚明正在清沟村仓库搬汽油。
李自成马上进入河南,河南群寇久旱逢甘霖,必然有大动作。
眼瞅着,李自成就要去抢福王了。
赵诚明必须捷足先登。
他需要这笔钱。
此时,郭综合禀告,说朱万仂求见。
赵诚明出了仓库,坐在沙发上取出水喝了一口。
朱万仂来了。
赵诚明拍拍旁边的沙发:“子钜,来坐。”
朱万仂坐下,拿出两张纸给赵诚明看。
第一张,是他们老朱家在金华的老宅。
第二张,只写了一个字: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