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模脱出来的钢锭也凉的可以上手。
每个人都要过来试试,用钢棒轻轻敲击,听那脆生生的动静如闻天籁。
高岩:“当真是鬼斧神工,当真是了不起!”
的确了不得。
郭综合拿起刀坯,看着上面坑坑洼洼:“诸位皆言了不起,可俺看这刀子属实不佳。”
高岩无语:“此为刀坯,要锻打的。”
等全部脱模,高岩命人称重。
刚刚一炉子,产钢410kg。
如果操作得当,一炉产钢430-450kg不成问题。
一条到晚,人停炉不停,产个3吨钢不是问题。
赵诚明很高兴,高兴的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他四处踅摸,有打开胸包看看,发现现代仓库地上有半包烟,应该是卸货工人掉落的。
他伸手拿了过来,抽出一支点上:“嘶……呼……”
完美!
赵纯艺说:“这是第一次,咱们只是实验,往后炼钢就要严格起来,含碳量什么的需要把握好,到时候我告诉你们怎么区分钢材。”
高岩脱了防护服,问:“大小姐可有法子冶铁?”
山东也有铁矿,但条件远远及不上别处。
汶上就有铁矿。
赵纯艺查过,但没有深究。
她想了想说:“在汶上的时候,我大概调查过,民间炼铁,南方多用木炭,北方多用煤炭。木炭煤炭的比例大概在3比7。咱们第一要改良燃料,煤肯定优于木炭。但此时的煤也不合格,要干馏成焦炭才行。胶州无煤,最好还要走海运运煤,咱们自己干馏焦炭。咱们现在能炼钢了,可以自己打造设备冶铁炼焦……”
说到这里,高岩说:“官人,皇帝屡屡增加关税,如今崇文门、河西务、临清、九江、浒墅、扬州、北新、淮安八关每两增一钱。听说朝廷有意继续增加关税,便是繁华的南方,商贾百姓亦日益穷困。咱们海运货物,主要出自淮扬。”
赵诚明很少跟手下一起吐槽大明王朝,吐槽朱由检。
主要是觉得没意义。
赵诚明说:“增就增吧。”
高岩却说:“然,此前名艺精品伙计言说,有商贾运米豆失报一包,淮安税吏通罚全单,而又倍之。凡一船所开米豆,多至两三千单,数十船共罚不漏之税,乃至一人犯令,遍罚数十家同单无罪者。便是有商贾漏单,牵连咱们的船受罚。”
赵诚明皱眉。
这特么简直是明抢。
赵诚明体系内的粮食不足时,需要南方运粮。
别管什么沙船还是快船,能用上的都用,顺风行船,逆风等风,但速度仍旧极快,十天八天就能抵达琴岛市。
此时沿海各口岸已经连成一片,海运极其便捷。
朱由检怕是不知道会这么便捷,否则肯定要红眼。
后来赵诚明又让人从南方运煤铁。
但是要这么罚的话,那谁能交得起罚款?
高岩叹息一声说:“武掌柜的收到金陵电报,说商贾重困,则物价腾涌,小民艰食。”
因为加关税,商人重利,便要将税赋加入货价,同时转嫁上下游批发商和消费者。
商人难,百姓和批发商亦难。
可见,朱由检缺银子缺疯了。
赵诚明现在可以多花银子,比起银子,时间更宝贵。
他点点头:“此事我会放在心上。”
三人又说了说建冶铁高炉和修建密封炼焦坑的事情。
赵诚明去找武兴,将高岩说的事问了问。
武兴无奈说:“我见官人每日公务繁忙,不欲因此小事耽误官人时间。咱们有一批货,被漏税商贾牵连,淮扬关主事朱从义苛罚甚重,有米豆和生铁。我正遣人贿赂朱从义,顺带着压低米豆商价格……”
赵诚明摆手:“不能压。咱们的船往后只会越来越多,和其他商贾的竞争会愈发激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多承担一些关税,只要别太过分就行。跟那些煤铁、米豆商人打好关系,信誉第一,绝不能因小失大。”
武兴拱手:“官人英明。”
严格来说,赵诚明也是商人。
商人重利,恨不能将所有负担转嫁给别人。
但赵诚明搜刮起那些达官贵族的时候毫不客气,但对底层的商贾,反而要包容许多。
而且赵诚明似乎从不将利润放在心上,宁可亏钱也重信誉。
赵诚明说:“既然你人在胶州,多与金陵方面沟通,不可亏待下面的人,但也不能叫人钻了空子。”
“是。”
说到了船,赵诚明上了越野车,驱车沿着胶州湾的道路绕了一圈,去了黄岛的造船厂。
他只带了冯如,赵庆安和郭综合三人。
车窗半开,冷风灌入,郭综合和赵庆安两人将脑袋伸出去四下张望。
冯如驾驶。
只有赵诚明安安静静的坐在后排。
冯如说:“郭排长,赵排长,驾驶时切不可向外伸头,哪怕是一棵树,一块巨石,便能折断二位脖颈,冯某乃过来人,不信二位且看。”
他微微低头,将脑侧给二人看。
那里的头发被剃光一块,缝了七八针。
郭综合与赵庆安急忙收回脑袋。
赵诚明皱眉呵斥:“看着路。”
这货为了给两人看脑袋,将头转向一侧,根本不看前路。
冯如讪笑:“知晓了,知晓了。”
说这小子愚蠢吧,无论汽车、摩托车还是旋翼机,他都能以最快速度上手,而且还能炫技,艺高人胆大。
但这货从来不注重安全。
赵诚明望向窗外,役厂修路速度很快,从青岛市到胶州这段石路已经修好。
铺设石条路,效果很好,越野车开在上面又快又稳,跑个六七十迈不会很颠簸。
但是,铺设这种路极其浪费人力。
即便魏承祚一再优化施工队,修路的时候仍然是人山人海。
赵诚明想起了马路,即马卡丹路。
中国人的吃苦耐劳是出了名的,活干的多,怨言最少。
西方广铺铁路,靠的便是中国工人。
今后要大面积的铺路,还要修建铁路。
人手将不会如组织役厂时期那么宽裕。
赵诚明就必须换一种形式修路。
现在他们能炼钢了,慢慢地可以制作一些大型设备,比如碎石机。
马路效果极佳,抗轧,排水效果好。
马路便能满足此时运货和行军要求。
有时候,赵诚明会觉得脑子不够用。
多亏了有如意房帮他分担和处理公务。
一路上,赵诚明看着外面掠过的风景,咸腥的海风吹进车里,赵诚明思考各种事情。
如果只考虑行军打仗,那事情会简单许多。
热衷权力的人有很多,但如果只是简单的掌握生杀大权和财政,真的很简单。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昏君。
这世界要想变好,就不能有皇帝。
赵诚明觉得自己未必就能如愿,未必能成功君主立宪。
但这事儿他不干,最后就得由入侵者强迫来干。
想要干这件事,必然会有混乱。
这个世界不是按照理想状态进行的。
但只要开了这个口子,开启一部分民智,就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别管五十年,还是一百年,只要突破了秦制,那就不枉他赵诚明来一场。
这么想,赵诚明身心一松。
睡着了。
他是被赵庆安推醒的。
“官人,醒醒。”
赵诚明睁开眼,发现已经到了黄岛。
赵诚明计划在青岛进行三期工程。
一期是青岛湾港口和延绵出去的商业区和住宅区。
二期是黄岛前湾区域,除了港口码头还有造船厂,商业区,住宅区。
三期是州城的南隅和城外云溪河水寨一带,疏浚云溪河至少2米深,确保驳船可通行,连接胶莱运河与青岛湾。
现在一期工程主体已经完成,同时进行二期工程和一期工程收尾阶段。
三期工程由公冶统先行主导做准备。
黄岛造船厂的船台已经搭建好,船台周围熙熙攘攘全是船工。
他们好奇的望着越野车。
即便他们已经见识了边斗摩托车,见识旋翼机,见识四象车,但再看越野车还是会感到惊奇。
没有畜力,这些铁疙瘩是如何行驶和飞越的呢?
冯如给赵诚明打开车门,赵诚明下车。
刘肃手搭凉棚,远远观望,见下车的人竟然是赵诚明,急忙快步跑来。
如今的刘肃,已非当初那个蓬莱备倭城外的穷苦船工。
因为要来造船现场指导和监督,他没穿绫罗绸缎,但穿着从汶上运来售卖的棉质工装,一看那针脚,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种工装结实,暖和。
刘肃行礼:“见过官人。”
赵诚明扭了扭脖子,让自己清醒一些,态度和蔼的问:“如何?来胶州生活起居可还习惯?”
刘肃受宠若惊:“承蒙官人看重,小的一家好得很。”
赵诚明看了看船台,说:“走,去你家里坐坐。”
刘肃拱手:“官人稍待。”
他过去找到工造科的主事,吩咐了几句。
这空档,赵诚明看向船台,发现肋骨已经搭建上。
这里的船工,不只是熟手船工,还要许多役厂遴选出来的聪明伶俐的。
造船厂其实是军工厂的分支。
黄岛造船厂的工人在两千人左右。
刘肃搭建了造船厂六科,和役厂结构类似——技作科,工造科,料储科,质检科,安防科,廪给科。
执行单元中,工人每坊设总匠一人,统管技术与生产。
在这里,只有一个任务——造船。
赵诚明看这进度,第二艘船下海不会等太久。
刘肃果然是个人才。
他跟着刘肃回府上。
刚刚刘肃见赵诚明他们两手空空,可到了刘肃三进宅子门口,郭综合、赵庆安手里多了大包小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