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受伤的人数较多,赵诚明忙的连吃饭时间都没有,自然没时间接待他们。
众人在外站了会儿,告诉守卫说:“待赵知州得闲,告知他我等已回松山,督师亦在松山。”
守卫急忙应承下来。
等众人离开,又忙了一个小时,赵诚明和赵纯艺都扛不住了,出来吃饭。
有士卒给两人备置了萝卜炖羊肉。
厨子特意交代:“此为赵副将遣人送来的羊。”
赵邦宁给的。
赵纯艺等厨子走了,喝了一小口:“唔……太膻了,喝不来。”
比她喝过的现代羊汤更膻。
赵诚明给她弄了一碗非油炸泡面煮上,加了点青菜进去。
其实哥俩喜欢牛肉多过羊肉。
在明末,羊肉比牛肉多,羊肉是不可多得的肉食,上层人才能吃。
赵诚明只是强行改变饮食习惯。
羊汤,韭菜盒子,萝卜咸菜,蒲公英做成的咸菜等。
天气有些冷,羊汤冒着热气,赵诚明吹着热气小口喝着。
此时,夏承德来了。
赵诚明拉开椅子:“正好有羊汤。”
夏承德身上沾着血渍,那不是厮杀沾上的,是后面割首级时候沾染。
清军来围攻的时候,他屁事没干,只是在下面指挥。
夏承德不客气坐下,不顾羊汤油多烫嘴,嘶嘶哈哈的喝着。
赵诚明和赵纯艺性格迥异。
赵诚明和外人话多,和妹妹话少。
赵纯艺反之。
有外人在,她几乎沉默不语。
赵诚明问夏承德:“大军回去了?”
夏承德说:“大军各回各堡,然诸位将军齐聚松山,洪督师亦坐镇松山……”
他跟赵诚明说了刚刚谁过来了。
赵诚明听到了祖大弼的名字,问:“祖总兵兄弟在锦州可还安稳?”
他知道祖大寿之前降过清。
朝廷并不信任他。
但赵诚明问的并非这个。
只是想知道祖大寿能不能扛得住清军进攻。
夏承德说:“祖总兵不易,他妻儿尚在沈-阳,为奴酋质押。”
夏承德却以为赵诚明也对祖大寿心存疑虑,帮祖大寿解释了一句。
赵诚明心里一动:“祖大弼呢?”
夏承德说:“祖将军家眷亦扣押于沈-阳……”
还有祖大乐。
夏承德说了,不光是祖大寿、祖大弼、祖大乐,还有朝鲜昭显世子李溰、凤林大君李淏及其妻儿全都在沈-阳。朝鲜大臣崔明吉、金自点等人家属亦在沈-阳。
赵诚明听的忘记了吃饭,神游物外。
这消息很重要。
历史上,祖大寿最终会降清。
但那是逼不得已。
赵诚明从不以对朱由检和大明忠诚度判断一个人的善恶。
对祖大寿、洪承畴皆是如此。
还是那句话:能降清,也能降赵。
夏承德又说:“吴总兵嘱咐,若赵知州得闲可赴松山小聚,如今洪督师便坐镇松山。”
吃完饭,赵诚明继续处理伤兵。
直到半夜,赵诚明将赵纯艺送回现代仓库,他也睡下。
翌日早上。
赵诚明动身去松山。
出堡时,士卒皆于堡墙含泪目送,依依惜别。
有的打着吊环,还在摆手呢:“赵将军慢行。”
“赵将军保重。”
赵诚明在离任汶上知县的时候,见识过这等场面。
他站在堡下,洪声道:“诸位弟兄,建虏未灭,赵某早晚还会来辽东。你们保重,来日再见。”
他这一说,好多人当场落泪。
像赵诚明和赵纯艺这种现代人,是无法理解古人离别时激动的情绪的。
车马慢的年代是这样。
他戴上头盔,骑车朝松山赶去。
松山堡,洪承畴正与一干将领合计这一战得失。
所有人聚在一起盘点,战斗细节全部被扒出来。
前面没什么好说,这一战可以说是赵诚明和黑旗军引起的。
直到王廷臣与尤捷在长岭山部署,王廷臣和尤捷再次说了赵诚明的建议和效果。
洪承畴捋须细听,频频点头:“赵君朗仓促传调,却能洞悉战场,果然不凡。”
之后,王廷臣和尤捷说他们将豪格堵了回去,打的他们不敢冲锋。
可这时候,赵诚明却忽然让他们撤兵。
王廷臣与尤捷说到此处,吴三桂打断他:“如此看来,奴酋早便打算三路并发,以两翼袭扰,为中军争取战机。只是,于亮马山进军敌将名为阿山,此人行事无常,竟直奔杏山而去……”
吴三桂给补充的同时,必须说明白,这件事不怪他。
尤捷却道:“阿山攻打齐家堡时登上堡墙,为赵君朗所杀……”
他讲述那一战的烈度。
清军攻打到堡墙,赵诚明浴血奋战,无一合之敌。
据守堡明军称,赵诚明力大无穷,一脚将人踹飞,一只手将一个成年男子倒栽葱,强悍的不像人类。
众人听得惊呼连连。
吴三桂此时觉得,“勇冠三军”这个词再也不属于他了。
祖大弼也说:“我镇正攻打五道岭贼虏,却有贼虏两都统兵自北而来,幸而探子送信及时,我镇撤兵后,两股贼虏会师,不得已让出一路。”
王廷臣这才说:“正是如此,赵君朗提醒我向松山撤兵四里,否则贼虏三面突袭,我军危矣。”
听到这里,洪承畴叹息一声。
他的预判是正确的。
但没料到南北两路人马都没拦住。
多亏了赵诚明提醒。
只是,王廷臣和尤捷都不是很谦虚的人。
两人竟然能听进去赵诚明的劝说,这也是一大奇事。
众人也纷纷感慨:“赵君朗料敌先机制胜,真将才。”
洪承畴摇头:“岂止将才。”
赵诚明让王廷臣和尤捷撤退,这既是对别人狠,也是对自己狠。
毕竟孤军奋战,想想就觉得可怕。
但赵诚明毫不拖泥带水的这么办了。
而且这人会笼络人心。
洪承畴听众将七嘴八舌的说着,越听越觉得赵诚明非同凡响。
这已经具备了指挥大军团作战的能力。
这是帅才!
此时,有人来报:“胶州知州赵诚明求见督师。”
议论声骤停。
洪承畴起身:“我去迎迎他。”
众将愕然,也纷纷起身跟随。
连洪承畴都去了,他们安敢端坐于此?
洪承畴终于见到了赵诚明。
此人应当和吴三桂年纪相仿,或许比吴三桂年纪还小,只是浓密胡须让他看起来年长沉稳一些。
赵诚明很高,脖子粗,虎背熊腰,腿长,走路带风。
洪承畴立马想起了: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具象化了。
洪承畴在心里喝了一声彩。
赵诚明却没有拜倒,只是谦虚的行礼:“胶州知州赵诚明,见过洪督师。”
“好。”
洪承畴笑吟吟上前,虚搀赵诚明一把。
“此次得以夺回粮道,君朗当首功!”
众人嫉妒吧,嫉妒不起来。
让他们带着数百兵,在宁锦一带乱窜,他们不敢,也不能。
让他们去孤军守堡,他们也不愿意。
让他们预判清军动向,他们预判不出来。
即便预判出来了,他们也无法预料吴三桂和祖大弼挡不住清军。
因此嫉妒不起来。
只要一句“你行你也上”,他们就麻了。
赵诚明却正色道:“此战并无首功。”
洪承畴一愣,众人一愣。
只听赵诚明说:“未有王将军、尤将军来援,未有吴总兵、刘总兵从南策应,未有祖将军从北策应,未有我兵勠力同心,但有一股不支,便前功尽弃。此战未有首功,功在诸将士。未有洪总督料敌先机,便无此总决战,是以功在洪总督。”
“好!”洪承畴难免高看赵诚明一眼。
为什么朝廷总是忌惮武将?
有个词:骄兵悍将。
仿佛谦虚的人打不了胜仗。
唯独眼前这赵诚明例外,他能身先士卒,且勇冠三军;他也能指挥若定,料敌先机;战后他能谦虚不邀功。
别小看邀功,看明军士卒为何喜欢战斗时割首级便知道了。
任何事情不能看表面,要看本质,朝廷给定的规矩便是看首级领赏晋升。
每战多少级,缴获多少马与甲胄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