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天晴,阳光清新,秋高气爽。
祖大寿于城头,拿着松山传来的战报与弟弟祖大弼看。
祖大寿为人沉稳厚道,此时对大明忠心不二。
祖大寿振奋道:“赵诚明于城外堵剿贼虏,于松、杏间倏进倏退,贼虏惕于其神出鬼没,于是踉跄稍怯。诚明又于昨夜登齐家堡,三更一鼓而下。故多尔衮铺兵于锦州城外,无非故布疑阵。”
祖大弼看了看战报,眉头一挑:“以往,虏势严众随分随合,现如今赵诚明犹有过之。”
平时都是清军炫技,忽东忽西忽进忽退的打。
这次碰见个比他们更擅长这么打仗的对手,傻眼了。
祖大弼继续说:“既贼虏凶锋稍嚮,不若我等牵制城外敌兵,驰报督师,松、杏将士奋勇,或可重掌粮道。”
祖大寿摇头:“督师必审明声息未必轻动。”
祖大弼只是羡慕赵诚明,能弄死一只辅国公,这可是大功一件。
或许他也可以呢?
祖大弼见兄长不同意,只能叹息一声。
然而祖大寿又说:“此番诚明重挫贼虏锐气,我等亦不可坐视不理。你率本部,带上祖泽远,副参游都葛朝忠、戴明、张凤翔、崔仕杰、署抚慰营事祖泽沛、署标右营事王国栋、桑永顺,各统中千把总刘志交、吴汝玠、张登云、马从选、柏永培、潘永昌、祖应元、吴国魁、唐宗尧、祖耀、金奉望等官兵出南城远近设伏提备。但有督师之命,随时支援。”
提前准备,因为要准备火器、铅丸、药线,这些需要验视、捡选。
祖大弼闻言大喜:“是。”
……
齐家堡外,阿巴泰率精骑,遥遥见南边王廷臣与尤捷所率明军。
阿巴泰稍稍犹豫,便道:“掩杀过去!”
齐家堡已失,此时若无作为,回去也不好交差。
而此时明军步卒立营未稳,正当厮杀。
至于明军骑兵,一来不多,二来浪战中阿巴泰并不畏惧明军。
图尔格瞥了一眼人影浮动的齐家堡堡墙与敌楼,正想要劝阻,然而阿巴泰已经打马冲出。
图尔格只好跟随。
王廷臣与尤捷急了。
王廷臣说:“此际我军未稳,诸将拣选精骑随我御敌。”
只能拿精锐骑兵与清军精骑对阵拖延时间。
尤捷等人听了,心里没底。
清军有三千众,明军精骑不过一千余,加上吴三桂分的精骑五百,总数一千五。
哪里是清军的对手?
而此时,齐家堡上敌楼火光闪动。
轰,轰,轰……
砰砰砰砰……
清军精骑立刻有十数人毙命于齐家堡火炮与火铳弹丸之下。
阿巴泰骇然。
他原本以为赵诚明刚拿下齐家堡,还没来得及整顿物资,来不及驰援。
此时阿巴泰望向堡墙和敌楼,轻易发现有许多没穿黑衣黑甲的人来回忙碌,有搬运的,有向清军开炮的。
倒是放火铳的都是黑旗军士卒。
阿巴泰一愣:难道是被赵诚明俘虏的清军士卒正在帮他们操炮?
阿巴泰大怒:“该死!”
而另一边,王廷臣与尤捷如释重负。
原本他们以为指望不上赵诚明。
然而赵诚明不负所望。
王廷臣急忙督促步阵准备。
此时,赵诚明亲上堡墙,拿着喇叭喊:“下面的敌兵,尔等已经被包围了,还不速速退去?”
一旁,勾四举着望远镜说:“友军尚且未稳,需要时间。”
赵诚明闻言,取出榴弹枪,抬高枪口。
嗵……
这一发居高临下,又调高仰角,竟然打了一里远。
榴弹在清军前侧降落。
轰……
没伤到人。
但这一发榴弹的爆炸,却吓到了清军,他们骤然后撤。
赵诚明此时拿的扩音器,带音响的那种。
他将音量加到最大:“敌兵听着,尔等已经被包围,速速退去。”
喊完,他将喇叭交给李展鹏,让李展鹏喊。
这音响比火炮声还刺耳,旁人纷纷掩耳。
王廷臣与尤捷见了,心中更安:“赵君朗在为我等拖延。”
清军那边迟疑,有人去收尸。
收尸代表他们要退了。
果然,阿巴泰带人退出炮击区域。
赵纯艺也在堡墙上,披挂严整。
她掀开面罩,对勾四说:“四哥,你让人告诉那些俘虏,刚刚的炮打的好,战后赏他们米十斤。”
勾四略一沉吟,笑了:“大小姐好计策。”
有人去通知刚刚那些操炮的俘虏。
俘虏开炮打清军,心中多有不安。
得了赏赐,这些人愣住。
俘虏还能得赏?
可刚刚没开炮的俘虏,心中相当不爽。
他们没开炮,意味着还有转圜余地。
一旦齐家堡被清军夺回,他们还能戴罪立功。
可有人已经彻底叛变,投入明军怀抱。
自此,俘虏从小阵营,又划分出两大阵营。
如同现代,四五个人的宿舍,要建几十个群。
李展鹏还在扯着脖子喊,喊的脸红脖子粗。
赵诚明挥挥手,示意他停下。
李展鹏关了喇叭,再说话的时候嗓子有点哑。
他嘶哑问:“官人喊话,为何不哑?”
赵诚明拍拍肚子:“用丹田发音。”
王廷臣与尤捷二将布好阵势,清军就更不敢冲阵了。
但这不是赵诚明想要的。
他要让清军退回长岭山。
于是堡门打开,有骑兵朝王廷臣那边驰去。
“小人李展鹏,见过王将军、尤将军。”
王廷臣沉声问:“赵知州遣你来的?”
“正是。”李展鹏有些紧张:“我家老爷说要杀杀建虏锐气,让他们退回长岭山堵住出口,否则建虏援军赶到也是件麻烦事。”
王廷臣皱眉:“长岭山道路为建虏所阻,我部哨探皆回,万一建虏援军此时赶到,必有数番恶战。”
李展鹏对这番话并无意外,他说:“我家老爷说了,若王、尤两位将军为难,则恳请两位将军帮忙掠阵。”
此时李展鹏已经不紧张了。
他拿赵诚明跟王廷臣与尤捷比较了一番。
得出一个结论:天下英雄,唯赵诚明尔。
说罢,李展鹏打马而回。
尤捷说:“这赵君朗当真胆大包天之辈。”
虽说李展鹏一直客客气气,但王廷臣却感受到了傲气。
他有些不爽:“无知者无畏罢了。”
无人机升空,在长岭山盘旋,旋即朝松山方向而去,片刻回转。
清军并无援军。
齐家堡东门洞开,一百余骑鱼贯而出。
王廷臣、尤捷愣了。
二里外的阿巴泰与图尔格愣了。
这是什么操作?
有堡不据堡而守,要出来浪战?
阿巴泰知道,豪格随时会带着后军赶到。
所以他有恃无恐。
但赵诚明凭什么?
赵诚明朝阿巴泰他们勾勾手,李展鹏拿扩音器吼:“建虏有胆来战。”
说罢,一行人打马朝东北松山方向而去。
走了二百多米,发现阿巴泰他们没动。
赵诚明左右指了指,骑兵一字散开。
对王廷臣、尤捷,阿巴泰、图尔格而言,黑旗军此时正进行“谜之操作”。
只见他们从左开始,有人下马,蹲着不知摆弄什么。
旋即是第二人,然后第三人。
像是多米诺骨牌,依次下马。
当一人下马,再上马,第二人下马、上马。
如此往复。
最后有人在地上喷了红漆。
阿巴泰额头青筋直跳:“黑旗军戏弄于我!”
图尔格急忙劝说:“那赵诚明素来设谋狠狡,贝勒爷不可轻易上前。”
这类话,以前都是明军形容清军的。
此时反了过来。
这让阿巴泰心中十分不爽。
然后赵诚明带兵朝阿巴泰他们而去。
仿佛要用这百多人冲击三千精骑。
勇是很勇,但有些蠢。
赵诚明是蠢货么?
尤捷问:“赵君朗此举为何?”
王廷臣也瞠目结舌。
两人看着赵诚明带兵直挺挺的冲向清军。
二里,一里半。
越来越近。
阿巴泰再也按捺不住。
“欺人太甚!”
连图尔格也是眼皮狂跳。
被挑衅的火大。
阿巴泰下令,将三千骑分成六路:“掩杀过去。”
清军精骑兵分六路,口中呼哨着冲锋。
赵诚明一百多人掉头往回跑。
因为赵诚明逃离的方向,并非王廷臣与尤捷所在,所以阿巴泰不担心。
阿巴泰他们翻山越岭,马匹有些疲惫。
而赵诚明等人以逸待劳,精力充沛。
双方距离拉开少许。
此时,赵诚明驻马:“诸位弟兄,咱们来唱军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