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如何,战马已经为赵诚明准备好。
赵诚明毫不客气,带人接收了战马。
刘肇基和赵邦宁看黑旗军士卒纷纷拔出小刀削萝卜,一片片的喂给属于他们的战马。
然后给战马梳理皮毛,又拿什么向战马身上喷洒。
两人莫名其妙,脸色更黑。
感觉赵诚明很儿戏。
赵诚明将俘虏的朝鲜舟师的士卒交给了刘肇基。
这人是朝鲜人。
赵诚明问:“刘总兵,能否遣人为我等带路?我们要去齐家堡。”
赵邦宁说:“不可,齐家堡为建虏占据。此前黄土台我大军胜了一场,此时不可轻易开战。”
赵诚明笑着说:“只需派一员精于骑射的向导,诸位回城便是。”
刘肇基听了这话想骂娘。
皇帝的密旨中可不是这么说的。
说是让他们周祥接应,务必不可浪战。
洪承畴也说要小心行事。
结果赵诚明这意思,是要脱离他们的队伍自己满辽东乱跑?
“不可……”
赵诚明摆摆手:“诸位若想要粮饷,那就听我的。”
刘肇基在黄土台一战中损失惨重,心中郁郁。
此时听了赵诚明的话后,怒道:“如此,赵知州请便,刘某还有军务在身,恕不奉陪。”
他不管赵诚明死活了。
赵诚明毫不在意他的态度。
但赵邦宁想了想,却留了下来。
他带着几个亲兵,叹息道:“赵知州,我为你引路吧。”
赵邦宁想的通透。
赵诚明这边有五百人马,如果遭遇建虏,即便打不过,至少这么多人能拖延一二,到时候他带着人跑回松山就行了。
问题不大。
刘肇基在气头上才当了甩手掌柜。
可如果真让赵诚明在辽东出事,也算是一桩麻烦事。
赵诚明没拒绝:“如此多谢赵将军。”
一行人朝齐家堡挺进。
赵邦宁虽然为赵诚明他们引路,但是他不愿意跟赵诚明多说。
勾四让人竖起了黑旗。
一个小时后,队伍路过杏山城。
赵邦宁明显开始紧张。
他说:“前方时有建虏出没,赵知州须得小心行事。”
赵诚明取出无人机,升空。
赵邦宁诧异:“此为何物?”
赵诚明不答,策马到前面去了。
他在马背上操纵无人机去前方侦查,果然于3里外看到了一队清军骑兵,规模有三百多人的样子。
清军士卒听见“嗡嗡”的声音,抬头望去。
有人弯弓搭箭,朝天上射去。
自然,箭矢不意外的落空了。
无人机继续向前飞行,兜了一圈回来。
没发现别的队伍。
赵诚明收回无人机,对勾四说:“三里外有一队清军士兵,人数在三百人左右。你带人去引诱,我在此设伏。”
“是。”
赵邦宁闻言大惊:“不可。”
但勾四不鸟他。
除了赵诚明,他不会听从外人命令的。
勾四分了四十骑,带队冲了出去。
赵邦宁苦口婆心:“杏山城在咱们身后,赵知州怕是不知兵危战凶,咱们先回城避避,等建虏退却再言其他。”
他觉得赵诚明很不知天高地厚。
建虏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还要跟他们野战?
赵诚明却已经让人下马:“李展鹏,你带人看顾马匹。其余人随我列阵。”
“是。”
三角旗与高招旗挥动。
驻辽黑旗军动了起来。
赵邦宁一看这架势。
我焯!
有马不骑,这是要跟建虏的骑兵野战?
疯了不成?
他觉得,可能是赵诚明所部骑术不佳,所以下马步战。
但这也太不理智了。
他苦口婆心劝说,赵诚明不予以理会。
赵邦宁一跺脚:“如此,休怪我弃同袍于不顾。”
既然你找死,我可不陪着。
赵邦宁带着亲兵往后撤了大半里路,远远观望,不肯靠前。
这个距离是安全的,他可以带人跑回杏山城。
同时,赵邦宁遣人去求援。
这些士兵死光就死光了,但最好不让赵诚明死。
皇帝似乎对此人很重视。
再看赵诚明那边,旌旗挥舞,已经列好了阵势。
但只是最简单的线列,有两排。
赵邦宁心说:这赵诚明根本不懂得打仗。
他已经思考回去后,该如何复命,而刘肇基又该如何向洪承畴交代。
他觉得这样下去赵诚明必死无疑。
不多时,马蹄声轰鸣。
勾四等四十余骑在前,清军骑兵在后紧追不舍。
烟尘四起。
赵诚明在最前面。
所有人端起了枪。
这里面有一队兵手中拿着的是大栓,其余人拿着撅把子。
赵诚明手里是赛电铳。
众人一言不发。
赵诚明也没有进行战前打气。
很安静,气氛很凝重,山雨欲来风满楼。
赵邦宁见赵诚明站在最前面,真不知道这人是勇猛无畏,还是愚蠢无知。
清军一方,带队的是一个参领,叫五达纳。
五达纳自然也看到了有明军在列阵。
不过只是步兵,人数至多不超过五百。
步卒对上骑兵,那纯粹是找死。
就如黄土台之战,清军精骑对上刘肇基的步兵,若非刘肇基拼死解围,清军精骑能吃掉那些步兵。
五达纳根本没将这些步卒放在心上。
赵诚明连枪都没有端,赛电铳的枪带挂在脖子上,带着无指手套的手分别搭在枪托合枪管上,双腿岔开,腰背挺直,静静地等着。
勾四伸手左右比划了两下,四十余骑一分为二散开,来到步兵线列两侧,绕了过去。
此时,赵诚明才举手。
五达纳催动胯下马匹:“杀!杀光明狗!”
他带人分成三个纵队冲锋过来。
五达纳自然也不会硬碰硬,骑兵优势在于侧翼袭扰,等步卒慌乱后再进行切割。
砰砰砰……
之后,赵诚明让五达纳见识什么叫——一力降十会。
四百多火铳手齐齐开枪。
五达纳身前有人帮他挡子弹。
而且是重骑,穿着棉甲。
然而一轮枪后,五达纳身前几个当子弹的重骑兵相继落马。
五达纳吃了一惊:“此铳威力竟如此之巨?”
这一轮铳,估摸着有二十多骑兵落马。
如果是寻常的鸟铳,这么远的距离下杀伤力有限。
精度也是严重不足。
唯有靠数量堆砌,才能起到一定作用。
但对方的火铳,明显比寻常鸟铳打的更远,打的更准,威力也大了不少。
但鸟铳重装弹药速度缓慢。
五达纳很有经验——只要冲至近前,他们就黔驴技穷了。
赵诚明左右转头,看驻辽黑旗军中的新兵反应。
许多新兵开完铳后,因为紧张,换弹的时候12号塑料弹落地,弯腰捡起来再换。
老兵却很镇定,从容换弹,举枪,瞄准,射击。
拿大栓的士兵更从容。
赵诚明扣上头盔和面罩,又向前走了几步。
那些新兵见状,心神稍微稳定。
连赵诚明都不怕,他们怕个鸟?
砰砰砰……
清军参领五达纳原本看赵诚明布置散兵线射击,还道这个明军将领不懂得打仗。
其实,此时的明军已经会使用三排排射了。
黄土台之战,曹变蛟等总兵就是这般布置的。
但很快五达纳就知道他错了。
火铳声接下来连绵不绝,中间几乎没有间歇,一铳连着一铳的响。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起先只有二十余骑落马,后面稀稀拉拉的伤亡急骤上升,落马人数已经超过了四十。
所有人都慌了。
五达纳也慌了。
因为伤亡人数已经超过了十分之一。
勾四到了后面余李展鹏他们汇合:“准备,待会儿官人应该要追击的。”
果然,五达纳见伤亡更甚,终于慌乱掉头:“撤!”
赵诚明这边只有四百人开铳,但效果却及得上一千多人三排排铳。
而且威力更大,射程更远。
并且不像鸟铳的黑火药,打完后浓烟滚滚。
他们的射界始终保持清晰。
赵诚明见五达纳要逃,他笑了。
他伸手。
枪声骤停。
赵诚明下令:“上马追击!”
“是!”
三角旗挥动,众人收枪,上马。
有老兵边跑边退弹壳,上马后先换弹。
新兵有些手忙脚乱,但总的来说还算镇定。
刚刚那一轮驻辽黑旗军甚至没有伤亡,清军骑兵没来得及骑射。
双方的射程不成正比。
半里外,赵邦宁懵了。
我焯!
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明白。
他无法理解。
撅把子换弹尚且需要一点时间,但也要比鸟铳快了无数倍。
那一队百多人手里的大栓,只需要拉栓,开枪,拉栓,开枪。
有的老兵开枪速度极快。
所以这已经不算是三段射了,相当于四五倍的人马放铳。
五达纳的人只有三百余骑,根本扛不住。
赵邦宁见赵诚明已经上马,带队冲锋。
他急忙对左右亲兵说:“追上去。”
赵邦宁取弓,随时准备骑射。
因为勾四让李展鹏提前准备,赵诚明这边上马的速度很快。
五达纳率兵兜圈子回头耽误了一些时间。
此时双方距离有一百五十步左右。
赵诚明以双腿夹马腹,催马向前。
端起赛电铳三点射。
砰砰砰。
砰砰砰。
不时地有清军骑兵落马。
赵诚明依旧身先士卒,冲锋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