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官人一步未走便成诗!”
“霸气!”
“早晚咱们让大明君臣知晓何为英雄!”
“醉了醉了,老向你少说醉话!”
在这小楼上,大伙以为是赵诚明现做的诗,纷纷赞叹。
这真是大才斑斑了,能文能武绝对没假。
能做诗,精实务,能上马打仗,本身还是一员猛将。
上哪说理去?
这不是英雄何为英雄?
武兴最兴奋,拍着巴掌叫好。
向贵廷今天也有些喝多了,多少有些放浪形骸,嚷着要去骑马,给大伙表演绝活。
向贵廷倒是没吹牛逼,他是腾跃兵出身,能在马疾驰的时候钩挂上马。
他还能手臂平伸,架在马鞍上,人却在马的一侧双腿悬空。
他在这种姿势下,甚至能开铳。
但却被赵诚明给呵斥了:“不得酒驾!”
众人哄笑。
赵诚明喝酒的时候,赵纯艺正戴着护目镜和手套加工。
如今设备齐全,多机床同时作业,效率极高。
再也不必像从前那般费时费事。
她切割无缝钢管,铝材棒料和板材。
砂带机和锉刀去除毛刺和氧化皮以及飞边。
火星子四溅。
做这些,对赵纯艺而言已经是驾轻就熟。
简单的很。
工程塑料颗粒被她随手,丢进干燥剂里除湿。
当初,赵纯艺研究这些东西的时候,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每一步都要反复斟酌,对比图纸,并且在脑海中不断构思。
现如今,那些记忆像是刻在了肌肉里,伸手就干,抬手就有。
车削铳管尾部螺纹,用以连接喉缩。
安装准备罩门。
打磨抛光。
接下来是管状弹仓,分别在两端车削螺纹,一端可以连接机匣,另一端可以连接弹仓帽。
压装弹仓弹簧,托弹板,安装弹仓帽。
赵纯艺“咔嚓咔嚓”的调试供弹顺畅度,确保托弹板能在弹仓管内自由滑动。
然后她又加工泵动滑杆组件。
先车削滑杆外圆,再用铣床铣削滑杆后面的联动卡槽。
工程塑料颗粒干燥好了,她拿去注塑出前护木和后握把。
安装滑杆导轨,调试滑杆滑动顺畅度。
没卡顿,合格!
接下来用铝合金来压铸机匣毛坯,模具是她的工厂加工的。
铣床铣削机匣内部击发机构定位槽。
然后是击发和发射组件加工。
击针必须是现代打造才行。
只需要车削击锤和阻铁,然后用线割机铣削各部件的卡槽。
赵纯艺点炉子。
防热手套戴好,设置好温度,将部件放进炉子里,然后取出部件淬火。
打磨抛光。
组装击发组件,调试联动性,扣动扳机的时候,阻铁能顺畅释放击锤,击针能正常复位,便大功告成。
凡事就怕练。
宰牛能游刃有余,造铳也是如此。
赵庆安和吴浩然在外面保护,两人不时地探头看赵纯艺干活。
吴浩然惊叹说:“大小姐技艺之精湛,怕是军工厂的熟工亦难以媲美。”
赵庆安挠头:“俺只觉得花里胡哨。”
他会用各种铳,但看不懂制作流程。
越是看不懂,越觉得厉害。
实际上赵纯艺的手艺也的确是炉火纯青。
这手艺,如果放油管上,估计点赞量不会低了,高低也是个网红。
赵纯艺在铣床上铣削枪机本体的卡槽和退弹槽。
然后用线切割机加工抽壳钩和退壳挺。
熟练的一塌糊涂。
之后她又用车床撤销用来安装击针的孔洞。
都做完后,她先比划了几下,然后将抽壳钩、退壳挺和击针安装在枪机上。
调试枪机,发现抽壳钩能顺畅勾住12号铜弹壳和塑料弹壳的底缘,且击针能自由伸缩。
这一步又完成了。
最后,赵纯艺拿注塑好的枪托和握把,打磨防滑纹理。
安装扳机护圈和背带环,粘贴橡胶托底板。
各模块加工完活。
赵纯艺这才看了看图纸,然后放下,随手将机匣模块、枪管弹仓模块、泵动滑杆模块、枪托模块等,用定位销、卡扣和螺丝固定。
一个女孩子,拿着电钻咔咔上螺丝的画面其实很有反差感。
看的吴浩然和赵庆安一愣一愣的。
赵纯艺在手套外又套上橡胶手套,手指头沾着耐高温油,轻柔的涂抹滑杆、导轨、枪机和击发组件这些机械联动部位。
这是一把专打12号弹的莫斯伯格500霰弹枪。
泵动式滑块霰弹枪,简单所以故障低。
结实耐草。
也不需要很高的精密性。
赵纯艺端着枪,塞入一发空弹壳。
她拉动前护木,检查了一下空弹壳是不是顺畅的推送到枪膛里。
之后她又向弹仓内装入6枚空弹壳,连续拉动前护木,检查能不能连供、连抽、连抛。
一点问题没有!
不卡弹。
不漏抛。
精准上膛。
之后她将空弹壳上膛,扣动扳机。
“啪嗒!”
击针顺利撞击。
“咔嚓!”
弹壳被抛出来。
没药的底火被撞出凹陷,说明击针没问题,必然能顺利击发。
她上保险,此时扣动扳机扣不动,说明保险有效可靠。
这枪能塞六发子弹,如果提前上枪膛一发,一共可以装七发。
赵纯艺又给枪涂抹了防锈油后,将枪放在了一旁。
回去睡觉。
做一杆枪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熟练简单。
她知道她哥要去一趟辽东。
这是她送他的新玩具,因为据说建虏在锦州城外挖堑壕。
这玩意儿号称堑壕扫帚,滑膛近战,一扫一片,地狱级的。
……
李武进用赵诚明给的银子买了船。
离开蓬莱后,他并没有回济州,而是去了辽东。
辽东,明清双方刚在黄土台打了一场。
明军胜了。
清军对宁锦防线的包围四面漏风,可又如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挣不脱。
清军主要在义州修城筑室,又在城外屯田自给自足,企图用这种方式封锁宁锦交通线。
这些地方的方位顺序是这样的:义州在最北边,往南依次是锦州,松山,杏山,塔山,宁远。
只说宁锦防线或许没概念,但想象一下,在地图上从北到南一条竖线就懂了。
没去过辽东的人不明白,清军在最北边如何切断防线?
实际上,明军虽然占据宁锦防线,但多半只是在城内防守。
清军却在防线以东、以西随意流窜。
大片区域被清军占领,许多墩堡被清军拔除,有的还被占据。
清军只是没有占据锦州及以南的城池而已。
城外的话,只是在零星的地段,双方成对峙态势。
崇祯四年的大凌河之战后,大凌河城以及周边地区就已经被清军稳固控制了。
从那里,一直到大凌河口与小凌河口,目前都是被清军掌控。
皇太极让朝鲜给运军粮,就是从这两处登陆的。
广宁到义州的走廊,已经被清军扫荡过数次,几乎清除明军所有据点。
目前,祖大寿坚守锦州城,清军围而不攻。
主要争夺与对峙区域在松山和杏山外围。
两城为明军控制,但清军动不动的在周边设伏,只要松、杏、塔山处明军敢与锦州联系,他们就会出击。
另外是小凌河中游区域,明军偶尔会出现在这里,但总的来说还是清军更肆意一些。
李武进等人抵达了小凌河河口,立即被清军和朝鲜水师给扣下。
“误会,小人是林上将的部曲,小人李武进求见林上将。”
林上将——朝鲜舟师上将林庆业。
“既你为林将军部曲,为何只有一船?”
李武进解释说:“小人此前协助林上将运粮,于海上漂散,被风吹往了南边迷航,此时方才归来。”
对方将信将疑,怀疑李武进等人是奸细。
但李武进一口朝鲜话,又不像是奸细。
层层通报后,李武进终于见到了林庆业。
林庆业此时在锦州前线,和清军待在一处。
原来上次运粮,林庆业到了盖州便说什么都不走了。
别问,问就是水路危险。
他坚持要在陆路给清军运粮。
皇太极见他叽叽歪歪,磨磨唧唧。
让他反抗大清,他不敢;让他顺从大清,他虚与委蛇。
这种人首鼠两端,最可恨了。
皇太极就想要弄林庆业,却被手下劝住。
他们认为处罚林庆业会让朝鲜更加离心离德。
于是,林庆业便从陆路运粮,然后留在了锦州前线。
只是他的水师兵卒没有随清军攻打明军。
李武进见了林庆业,将他的遭遇讲了一遍。
林庆业叹口气。
他是心向大明的。
他问:“那姓赵知州可是有意与我朝鲜交好?”
“正是。”李武进点头如捣蒜:“赵知州给了银子,小的才能采买船只带人回来。”
林庆业沉默半晌:“清军将将与明军战了一场,打输了,睿亲王被斥责。可明军仍不容乐观,粮饷难济,睿亲王与安平贝勒杜度加大力度切断明军补给。”
林庆业双手抄在袖子里,被冷风吹的缩了缩脖子。
这时候辽东的天气已然有几分寒冷。
不远处,一个年轻人朝这边瞥了一眼。
然后朝着林庆业和李武进:“啊……tui!”
李武进愕然:“此人是谁?”
没招他没惹他的,这是干嘛呀?
林庆业没有生气,脸上带着麻木说:“他乃辅国公札喀纳。”
说到这里,林庆业眼睛忽然睁大,似乎想起了什么:“你说赵知州叫什么?”
李武进说:“赵诚明。”
“……”林庆业愕然:“若我没记错,这位辅国公对赵诚明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