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透过了镜子瞥见了王承恩点头。
在背后点头,朱由检觉得王承恩一定也认为赵诚明是忠臣。
朱由检继续翻阅照片。
下面一张是修路的照片:无论运粮还是物料,道路须得畅行。
修桥照片:胶州多河,少桥,臣打算造桥十五座沟通各处有无。
朱由检:“……”
原来重开胶莱河,要做这么多准备工作?
他庆幸有赵诚明替他分担。
否则这么大的工程要花费多少银子?
恐怕是难以计数。
然后是瘟疫救治所的照片:胶州十室九空,大疫,臣采买汤药诊治,否则民夫不足。
第一张照片是一排排帐篷。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照片是瘟疫救治所各个区域内部的照片。
穿着皂色袍服的医护人员戴着口罩穿行其中,地上躺着一个个病殃殃的感染者。
有的感染者身体部位溃烂,大夫拿着刀子将烂肉割掉,血赤糊拉的很吓人。
也有康复的感染者。
还有病号们吃饭的场景。
粮食应当都是赵诚明提供的,竟然还有鸡蛋给他们吃。
照片后面解释:大病初愈需要补身子,臣能给的只有鸡子。
朱由检怆然。
他替赵诚明感到心酸和无奈。
靠一个人来赈济数地之饥民疫者,或许赵诚明每日跟他一样忧愁。
朱由检生出些同情来。
他想起朝上群臣弹劾,他还怀疑赵诚明心怀不轨来着。
真是惭愧。
朕怎么能怀疑他呢?
朕怀疑谁都不能怀疑赵君朗的忠心。
此子确实为大明、为朕鞠躬尽瘁。
最后,他抖开信逐字看去:臣如今已经没时间写当官日记,只能简短的向陛下汇报近来情况。臣先是到文登,见卫所废弛,饥民遍地,臣先整顿衙中各吏。急症需下猛药,有贪鄙者,臣杀之。不料地方关系错综复杂,扯出萝卜带出泥,此举得罪靖海卫经历,此人率众来衙门闹事。臣断无法忍受此举,率人杀之,击溃百余人……
赵诚明讲述了他去文登的始末。
他为何会杀靖海卫经历,主要是因为不知道对方身份。
只是见对方带人想要冲撞衙门,赵诚明才下死手,靠着三十来人将百余人击败。
朱由检全凭想象。
他觉得能理解赵诚明的苦衷。
他去文登人生地不熟,而对方却乌泱泱的来了百多人。
谁知道是贼人还是流寇?
不杀留着过年?
后来又出现了盐枭作乱,恰逢登州府衙门的马快总甲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拿他。
赵诚明推脱说如果他被抓,文登好不容易改变的局面会付诸东流,所以一怒之下打了总甲。
可这总甲出言不逊,赵诚明只出了一拳,结果这总甲被打死了。
只能怪这总甲太不禁打了。
看到这里,朱由检总算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赵诚明的确杀了靖海卫的经历宋昌连,也打死了登州府的总甲。
但事出有因。
换成别人,朱由检或许不管他是否事出有因,直接问罪。
但这是赵诚明啊。
为他重开胶莱河的赵君朗!
朱由检继续往下看。
盐枭果然来了。
盐枭还懂得声东击西,当赵诚明带兵出去后,盐枭派手下进攻文登县。
看到这里,朱由检替赵诚明捏了一把汗。
然后他看到县衙主簿张榕带十多人,加上衙门的差役和临时征召的民夫,竟然将穷凶极恶的悍匪击退。
朱由检感叹:“赵君朗虽然鲁莽,有时不知所谓,可手底下人才辈出。这张榕竟也能以寡敌众,殊为难得。”
后来,赵诚明亲自去了一趟蓬莱县去见原登莱巡抚徐人龙请求原谅。
信中写的明明白白:臣一人赴巡抚衙门……
朱由检笑了笑:这赵君朗真是好胆。
就不怕徐人龙将他拿了?
赵诚明并没有说事情发生具体经过。
只是强调他感化了徐人龙,让徐人龙不再计较此事。
朱由检仔细回忆,之前徐人龙的确是弹劾赵诚明来着,后来不了了之没了下文。
原来如此。
此时徐人龙已经被撤职,不再是登莱巡抚,因为他跟杨嗣昌的政见不合。
新上任者是曾樱。
赵诚明又说他整顿五行八作,发新作物豆种,发放水桶浇灌田地,与农户签订对赌协议,建常平仓与保赤仓等等……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琐事,但从字里行间不难看出赵诚明的务实。
他不玩那些花哨的,只是想要养活当地百姓。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赵君朗有实干之才。”
原本在汶上还可以解释为侥幸,去了文登赵诚明用老一套依旧能将文登治理好。
这就是能力。
赵诚明的那些举措,朱由检很熟悉。
因为在当官日记中见了无数次。
看到文登各种举措,朱由检露出会心的笑。
都是他熟悉的套路。
但偏偏很管用。
赵诚明又说:臣以为文登各滩,乃滋生盐枭的绝佳场所,盐枭搅得地方不靖,而盐课司对此束手无策。臣必须做些什么才行,否则杨应龙死了,还有李应龙,张应龙。臣须得沟通各处灶长。然而臣所见灶户衣衫褴褛食不果腹……
赵诚明本来是要去和各灶长沟通的。
结果发现灶户过的很苦。
而且他们砍伐柴薪对地方生态破坏太大。
于是赵诚明征集良策,听说之前有人给朝廷谏言盐田晒盐。
只是贸然改盐灶为盐田,势必会减少当年的产盐量,会耽误朝廷税收。
赵诚明自作主张,自掏腰包帮朝廷改造盐田。
赵诚明说:役厂牵头施工,加快进度,臣能保证今岁产盐不少于往年,朝廷不必出一分银子。但登宁场盐课大使窦国章乃是腐儒,千般阻挠。臣一意孤行,如今刘家滩盐田已经改建完成,正改建其余盐滩……
朱由检恍然大悟,事情真相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