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清慧双手按着办公桌,目光扫过四人,冷冷道:“官人做事争分夺秒,所以我等也要争分夺秒。你们的工食银比文登县各级书吏更高,相应的,你们的任务也更繁重。若是胆敢向外泄密,下狱是小事,重则斩首;若有所懈怠,耽误了官人大事,轻则降级罚薪,重则革除。”
赵诚明已经很重视效率了。
但显然,于清慧更重视。
温家俊年纪最轻,他赧颜说:“于助理,我现今连住所都没有哩。”
于清慧又抽出几张表格,传给五人看。
这上面写着工食银和福利待遇。
基本工资,绩效,年终福利等等,加一起每年竟然至少有50多两。
如果干得好,甚至可能超出百两。
这绝对比衙门的书吏挣得多。
另外,幕僚办公室给他们准备了一笔安家费,让他们用来租房子和置办一些生活用品的银子。
五人几乎不敢相信。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了。
温家俊吞了口口水。
向古思拍打几下脸颊。
是真的。
然而,于清慧丑话说前头:“我能给你们,也能随时收回。所以,今后我让你们怎么做,你们便怎么做。”
“是!”
五人异口同声。
于清慧心跳加速。
这,就是权力。
她在赵诚明给的电纸书里,看到过关于权力的定义。
权力构成要素,包括金钱、武力和意识形态。
武力代表强制能力,通过威慑和使用暴力确保服从。
金钱是资源工具,可用于收买、资助或分配,从而影响他人行为。
她使用的便是资源工具。
于清慧认为赵诚明体系的意识形态不足。
意识形态涉及观念、信仰、信息操控,通过这些就能塑造赵诚明体系内的文武、百姓的认知,能扭曲他们的意志,能让他们彻底服从。
这三者是互相关联的。
于清慧觉得,赵诚明需要她,超过任何人。
她将减少赵诚明体系对暴力的依赖性。
正心潮澎湃,一个衙门的皂吏上门:“张主簿问于小姐,为何挖走市场稽查队的人?”
说着,这皂吏看向办公室里的五人。
原来,张榕之整顿五行八作,说是要成立市场稽查队。
于清慧却从市场稽查队中将张榕找到的读书人挖走。
于清慧盯着皂吏说:“因为幕僚团比衙门更需要人手。”
皂吏并不将她放在心上:“于小姐,须知张主簿掌一县之务,不是来与你作耍的。”
于清慧朝皂吏逼近,盛气凌人说:“告知张主簿——无正理规制可循,行事愈繁,谬误愈甚!速去。”
说完,“咣当”将办公室门关上。
皂吏:“……”
皂吏鼻子好悬气歪了,当即策马回县衙,将于清慧的话转达给张榕。
张榕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
关鹤急忙劝慰:“主簿息怒。此事为知县老爷许可的,便让她带走那五人好了。咱们再找就是。”
张榕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便暂时咽下这口气。
他从公文中抽出一摞契约:“此已尽数钤印,你带着对赌协议,与百姓缙绅佥押立约。我要去一趟盐场。”
关鹤:“是,小的一定办好,张主簿尽管去。”
张榕走后,关鹤去了大堂,代表衙门与百姓签订对赌协议。
有农户问:“关典吏,衙门说的补助金何时下发?”
关鹤昂首挺胸,不复在张榕面前的卑躬屈膝的模样。
他颇有气势道:“急什么?张主簿说了,待土豆出苗,查勘无误后逐一发放,或自来衙门领取便是。契已然签了,尔等有何可担忧的?”
许多人面露喜色。
只要衙门别耍赖就行。
当然,如果衙门真的耍赖,那也没辙。
只是衙门的信用度就会降到冰点。
因为来签订对赌协议的不光是底层农户,也有一些大地主。
缙绅与地方耆老若是不信任衙门,今后将不会配合衙门行事。
以后收取赋税什么的都会陷入混乱。
这是双方的默契。
张榕去了刘家滩。
灶长刘得功招待张榕,想要邀请他去家中喝茶。
张榕摆手:“没时间饮茶,先看看各处盐灶、盐仓。”
张榕边看边记。
刘得功心中七上八下的。
最后实在没忍住,问:“张主簿说要改良制盐的法子,具体要如何改?”
张榕抬头看看没一丝云彩的天:“晒盐。”
刘得功不解:“俺们此时也晒卤,卤水再煎盐。”
张榕摇头:“这等晒盐之法效率过低,要建盐田。”
他指了指远处的草荡说:“那些都要建成盐田。”
刘得功闻言面色剧变:“不可,张主簿万万不可,没了草荡,我等便不可煎盐,不可煎盐便没了营生……”
草荡是他们的燃料地。
没燃料就不能煮盐了。
其实早些时候徐光启跟皇帝提过晒盐法,力陈“晒盐五利”。
问题是,如果骤然改变去建盐田,筑建这段时期就不能产盐,朝廷少了税收,灶户失了营生。
所以,明知道长期而言晒盐有利,可却不能执行。
这与“百万漕工利之所系”没什么区别。
张榕却没搭理他。
他继续在盐场溜达,绘制地形图和盐田设计图。
不光是要占据草荡,还要将现有的一些盐灶和盐仓都拆了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