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比吴昌时快了一步。
此人便是——吏部尚书傅永淳。
傅永淳刚才惴惴不安,这会儿终于逮到机会了。
他得讨好朱由检。
傅永淳说:“陛下,赵诚明竟能慨然以私财募工,为朝廷纾解胶莱河疏浚的经费困局,这份忠忱实在可嘉!臣以为,如此体国奉公之臣,仅授胶州知州,未免屈其才具。不若擢升其为莱州知府,辖地更广,亦可就近统筹胶莱河工之事,两全其美……”
我焯!
群臣为之侧目。
不知道的还以为赵诚明是首辅呢,值得傅永淳狂拍马屁。
朱由检却是嘴角一勾。
刚刚他非常不满傅永淳的表现。
他本想要从重发落薛国观,但这厮竟然轻飘飘的只是让薛国观罢官。
但现在,朱由检难免重新审视傅永淳。
除了薛国观之事,这货还是比较知趣的。
吴昌时立马出列:“陛下,臣有异议!赵诚明既非世代簪缨的强宗右姓,亦非坐拥万贯的富商巨贾,家中何来这等疏浚大河的钜万之财?胶莱河挑浚工程浩大,所费钱粮动以数十万计,绝非一人私产能支撑。依臣看,此人不过是虚言夸口,妄图博取虚名罢了!若仅凭这几句空言,便将其擢升为莱州知府,岂不是让天下士人笑我朝用人失察?”
吴昌时的脑子反应的很快。
他的话引起了许多大臣认同。
这些人当中有他的党羽,也有的不是。
这种事听上去的确很震撼人心。
但钱哪来?
赵诚明不过是个知县,就算他在任上极力搜刮,又能贪多少银子?
而且吴昌时话里话外也想表达,赵诚明如果真的有这个能力,那他就是个巨贪。
吴昌时坚定的认为赵诚明不可能做到。
赵诚明一定是别有目的。
但这种事不可能隐藏太久,最多两年,必然露馅,到时候看他如何收场。
朱由检抬了抬眼睑,看向傅永淳。
傅永淳一哆嗦,像是打了鸡血:“不然。臣不敢苟同!赵诚明虽非簪缨大族、富商巨贾,却能不害民而聚财。他私费巨资造新式火铳便是明证,且彼时毫无邀名之举,足见其心在国事。未见者非无,何不放手一试?若河工得成,漕运难题立解,朝廷省下的何止是数十万帑银!”
你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
傅永淳就是这个意思。
朱由检大感满意。
赵诚明积累信用度,可不光是在民间积累,在属下那里积累。
他在皇帝这边的信用度也相当高了。
别人怀疑,朱由检对赵诚明深信不疑。
就像以前赵诚明给银子,赵诚明说到了就必然做到。
这,就是赵诚明的布局。
朱由检没什么信用度,赵诚明有。
吴昌时一时间反驳不能。
他表面上镇定,可心里早已经抓耳挠腮。
该怎么反驳呢?
可不能让赵诚明当了莱州知府。
这货是个祸害啊。
因为这件事太突兀了,大伙都没有心理准备。
以至于没人帮吴昌时说话。
吴昌时想了想,站出来说:“陛下,臣以为,即便赵诚明果真有此财力才干,胶莱河疏浚工程浩大,牵涉河工、民夫、物料诸多事宜,亦绝非一朝一夕可成。莫若依从陛下先前之意,先授其胶州知州一职,俾其就近踏勘经营,且观其成效。若他能做出实绩,届时再论擢升莱州知府之事亦不为迟;若其力有不逮,难成其事,届时陛下再行裁断,亦进退有据。”
吴昌时以退为进。
傅永淳想了想,没再开口。
他其实是想以进为退。
现在目的也达到了。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终于还了一点点人情。
他点头,同意!
“准奏!吏部即速拟旨,着赵诚明暂兼胶州知州,专司胶莱河踏勘事宜。相关诰命文书,限三日内缮写完毕、钤印颁行,刻不容缓,毋得稽延!”
傅永淳知道朱由检是急性子。
事情越大他越急。
根本不懂得治大国如烹小鲜。
所以傅永淳不敢耽搁,当天就完成了文书,走完所有流程,命人急递登州府、莱州府。
……
汶上收土豆了。
尽管之前赵诚明不同意,可汶上百姓还是在他离开后给他造了生祠。
生祠是在文庙后头建的。
让人意外的是,生祠由曹王路三家连同孔胤峰一起牵头盖的。
孔胤峰此举,代表汶上孔彻底服气。
生祠叫——赵公祠。
遵循礼制建筑对称规制,穿斗式木构架,青瓦歇山顶,檐下施彩绘,牌坊以石柱支撑木质雕花托拱。
琉璃瓦脊饰有花鸟浮雕,工艺十分精细。
匾额上书:甘棠遗爱。
楹联上联:扫尽萑苻汶上山河归靖晏。
楹联下联:广施仁政邑中父老庆升平。
檐下彩绘,以青绿彩画为基调,青绿两色为主,辅以红、金两色勾勒。
画有《赈济万民图》、《剿匪靖境图》等等,
雀替彩绘,以花鸟瑞兽为主,仙鹤、白鹿等象征清廉高洁。
荷花、翠竹等象征品行端正。
锦鸡、牡丹等象征富贵吉祥和百姓富足。
斗拱彩绘是小面积彩绘,主要象征祥瑞。
上面有祥云纹、蝙蝠纹、卷草纹、缠枝莲、宝瓶、如意纹。
象征德政绵延,福泽后世,百姓安居乐业,太平盛世,平安顺遂。
董茂才与孔胤植有一番详谈。
董茂才说:“孔府乃汶上大宗,官人非是不讲道理的。别说耕读传家,就算你们派人经商成立公司,官人得知也会大力支持。所赚银钱,未必就比种地少了。如今连演皮影戏的都能赚的盆满钵满,每日售票须得排队。如今新作物推行,粮食危机暂且告除,田产已在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