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流浃背的金洋怒道:“催,催,催什么催?”
监工更怒:“催?人家他娘的卸两次了,你们一次没卸完?还怪俺催?”
金洋直接瘫倒:“那你他娘的去找别人来干。”
监工冷笑:“如此,可别怪俺不给工食银,没这么干活的。”
金洋说什么也干不动了:“有能耐你他娘的去找便是。”
他的手下也好不到哪去。
漕标三营,根本没什么战力,不训练,更不干装卸。
此时,有个身影挡住了他头顶的太阳。
是向贵廷。
向贵廷居高临下望着金洋:“怎么?漕工就这点能耐?你们在旁看好了。”
说罢,向贵廷说:“全体都有。”
众乡兵身体一绷。
向贵廷说:“装货!”
然后这一百多个乡兵开始装货。
那管事吓了一跳,急忙露出讨好的笑:“诸位爷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小的之前只是作耍,随便找些漕工便装完了……”
向贵廷推开他:“不要你工食银,看着便是。”
然后带着乡兵,一口气将货物装完。
也没有东倒西歪。
他们站了这么久,又干了许多活,没人叫苦,没人喊累。
尽管也汗流浃背,可向贵廷一声令下:“全体都有。”
所有人重新站直了身体。
依旧直的如标枪。
金洋看的脊背发寒。
我焯!
这种战兵,上了战场那还了得?
亏得他们四百来人就敢来闹事!
也多亏了没有真打。
若是真打,恐怕谁也别想走。
向贵廷朝金洋不屑一笑,告诉他:“今后若是想来南旺可随时来,向某随时奉陪。不过下次多带些人来,少了不够看。十倍吧。”
说罢,一挥手:“回堡。”
然后一群人唱着《男儿当自强》走了。
迈步摆臂间,仍然有力。
中气仍然很足。
金洋看的头皮发麻,心中一凛:朱总督以为算无遗策,殊不知人家早看穿了,只是没放在眼里。
而那管事鄙夷的看了一眼金洋他们,又看看离去的乡兵,感慨说:“汶上有此雄兵,还怕什么流寇!啊……tui!什么张献忠李自成,他们也配?”
金洋很是不服气,因为他们很多时候就在防备流寇。
但又不敢反驳。
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
文登。
一骑飞奔入城,直奔县衙。
瞧出这是驿卒后,百姓纷纷给让开道路。
驿卒下马,亮明身份后将一份牌票交给皂吏:“此牌送与知县赵老爷,若有回复,小的便在此候着。”
皂吏不敢耽搁,急匆匆的进去交给张榕。
张榕打开:文登县知县赵诚明知悉——照得近日登州卫指挥使司呈报,文登知县赵诚明纵所部乡勇击杀卫所戍兵,致军伍惊扰、军政失序。卫所兵乃朝廷经制之师,统于军籍、隶于卫署。本抚忝膺疆寄,合行牌仰该知县,即便遵照——接此牌票,立即束装起程,星驰赴蓬莱县巡抚行辕听候质询,逐一禀明缘由、经过、所涉人等及处置详情,不得有半分隐匿、推诿……
张榕打开牌票的时候,没有避着关鹤。
关鹤看完后心扑腾扑腾的跳。
他心说:叫你肆无忌惮,叫你肆意妄为,这下报应来了吧?
可再看张榕,也瞧不出他是忧虑还是恐惧。
只是连看了两遍,又取出他的笔记看了半晌。
最后,张榕说:“你来写,就说赵知县巡视境内各田,数日才能返回。”
关鹤一边写一边腹诽:还以为有什么良策,无非是拖延时间罢了。
他却不知道,赵诚明和手底下的人分工明确。
张榕他们负责日常施政,赵诚明负责与各级官员和朝廷打交道。
这种在别人看来天都塌了的事,一向由赵诚明来顶着。
关鹤却琢磨,赵诚明怕不是要找几个替罪羊?甩甩锅?
这是很多上位者会干的事,最上面的人正是——朱由检。
写好之后,张榕让关鹤将信交给驿卒。
驿卒揣了信要走,关鹤伸手,又收回。
驿卒疑惑看着他。
关鹤讪笑,摆摆手让驿卒离开。
驿卒马不停蹄往回赶。
应该用不多久,信就能抵达登莱巡抚徐人龙案头。
……
朱以派回到鲁府,觉得十分憋气。
胸口的火气无处发泄。
但他之前就告诫自己戒骄戒躁,要有城府。
这是成大事者必备的素养。
其实不光是去刁难王厂干失败,最后朱以派还想耍赖玩来硬的。
毕竟他带着侍卫去的。
然而,他这边还没下令,丁大壮带着数百黑旗军全副武装出现在城门外。
朱以派吃了一惊。
黑旗军不是被朱大典的漕标三营给牵制住了么?
显然朱大典的牵制失败。
所以,朱以派的命令根本没敢下。
因为他发现跟来的王府侍卫已经吓得面如土色。
黑旗军名声在外,至今没有败绩。
回来的时候,朱以派也没派人去看看南旺的漕标三营如何了。
他气朱大典干不成事。
安泰如见朱以派分明就要爆发了,却一直隐忍着。
想要开口劝慰几句,又不敢开口,怕撞枪口上。
朱以派深呼吸,深呼吸。
最近他多看道教经典,学了些呼吸吐纳之术。
别说,还挺管用。
他开口,声音嘶哑:“赵诚明当初出银子赈灾,本王亦可赈灾。不过是邀买人心罢了。”
朱以派瞧不上底层泥腿子。
但有时候舆论走向又需要底层泥腿子和缙绅。
他痛定思痛,今日之败在于人心。
哪怕人心再倾斜一丢丢,赢的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