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文笑了笑。
他不怕,也不在乎:“小民胆子不大,杨副使说笑了。”
杨毓楫见他这个样子,老脸黑的不行:“你可知罪?”
“小民何罪之有?”
杨毓楫指着张忠文:“为何言黑旗军不复成伍?”
张忠文理所当然道:“黑旗军自赵知县离任便不在了。”
杨毓楫指着五棱堡内操练的乡兵问:“既不存在,那是怎么回事?”
就算现在,那些兵卒还在练队形呢。
张忠文回头看看,笑说:“小民为赵知县家丁,此堡为赵知县所建,其中皆为赵知县家丁,如今贼寇横生,平日习武自保罢了。”
杨毓楫懂了。
黑旗军没了,但人都在,只是全成了赵诚明的家丁。
赵诚明走了,家丁却留在了五棱堡。
之前也是赵诚明自己掏银子,现在也是,谁也说不出别的。
杨毓楫指着张忠文,手指头哆哆嗦嗦:“你很好!你好得很!”
区区一个乡兵头子,竟敢这般对他?
说完转身上马,气哄哄带着随从离开。
张忠文毫不在意,守门兵卒嬉笑说:“瞧把老东西给气的,说车轱辘话呢。”
“哈哈哈……”
张忠文莞尔。
既然出堡了,干脆出去买了个烤地瓜,包了两块烤豆腐,一把桃门枣,几个地栗团子……
小贩知道张忠文是谁,可该收多少钱还收多少钱。
在汶上,商贾不必担心盘剥,谁敢盘剥就去告状,一告一个准。
法庭上,就属工商纠纷最多,讼师现在是个吃香职业。
张忠文他们买东西也不敢不给钱。
就像卖地栗团子的小贩摆手:“张练总不必给钱,俺请你。”
“请?”张忠文直接将几个1分硬币钱匣子里:“你可别害我。”
卖地栗团子小贩等张忠文走后,不解道:“为何张练总说俺害他?”
旁边卖烤豆腐小贩笑嘻嘻说:“咱们汶上不比别处,官儿越大,越不能拿人东西。人家每月饷银、奖金比你一年挣的还多,岂能因为几分钱误了前程?”
“哦……”地栗团子小贩是新来的:“俺只是想报答张练总,报答黑旗军,还有赵老爷。俺是他们救回来的。”
“原来如此。”旁边小贩说:“如数交赋便是报答了。”
“此言在理。”
张忠文回堡,将买回来的一堆零食给了儿子,还分给了原水玷村甲首张谷生女儿张喜姐一半。
张忠文是个老好人,很念旧。
发达以后,多有照顾老邻居。
张谷生露出豁牙子冲张忠文笑,当初是他照顾张忠文,现在反过来,他这笑多少带着点讨好。
想道谢,可底层百姓却总是在感激的时候张不开嘴。
其实张忠文还打着别的主意,比如说相中张喜姐,想让她将来给他儿子做媳妇儿。
张喜姐问:“叔父,赵老爷何时回来?”
赵诚明第一次见张喜姐的时候,水玷村还不是现今模样,当时张喜姐7岁,现在她9岁,长高了一截。
张忠文想了想说:“等你长出新牙,说不定就回来了。”
张喜姐张嘴摸了摸活动的牙齿,咧嘴一笑。
张忠文嘱咐说:“喜姐,别忘记每天刷牙。”
“知道了叔父。”
牙刷还是张忠文给买的。
还有羊脂皂,润肤乳。
他要将儿媳妇提前养的白白胖胖。
在兖州府,鲁府。
朱以派收到了杨毓楫的消息。
“赵诚明果然狡猾,准是一早便料到会有今日。”朱以派神色变幻,告诉安泰如:“你去一趟府衙,看看那间有没有赵诚明当初造的兵册。”
如果杨毓楫没能成功收编黑旗军,会给他的计划带来变数。
按理说,府衙应该是有兵册备份的。
安泰如领命而去,他先去问尼澄。
见知府不是那么容易见的。
尼澄别有深意的看了安泰如一眼:“当初按擦佥事张堪来校兵,你也在城楼上,是看到过的。兵册看完后还给了赵知县,府衙必然是没有的。兴许你可以去济南府问问。”
“啊?”安泰如心说,这节骨眼上去什么济南府:“知县知县再好好想想,府衙真没有么?”
尼澄笃定道:“没有。”
安泰如磨牙:这赵诚明,做事当真滴水不漏。
他只能悻悻地离开。
尼澄盯着安泰如的背影心说:若是被毒蛇给盯上,当真是不容易脱身。
同时震惊于赵诚明的心思细腻。
赵诚明离开前,来过一次滋阳县,和尼澄喝了一顿酒,告别同时顺便收买府衙的推官刘中砥让他将兵册带了出来。
当时尼澄就在旁边,赵诚明甚至没避着他。
尼澄知道,赵诚明没避着他也是一种考验。
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就说明尼澄不是盟友。
就算泄露,赵诚明倒没有多少损失,都是捕风捉影的事罢了,朱以派也不敢拿这件事做文章,否则他如何解释想看兵册?
难不成是藩王要造反?
尼澄写了一封信,差人给汶上县衙典吏王厂干稍去。
不管有没有用,他得提醒一下王厂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