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文深吸一口气。
从这一刻起,他脑海里有了远景,看到了未来更多的可能。
或许……
札付中,仅有张忠文一人擢升的内容。
显然,这是赵诚明给张忠文留有余地,让黑旗军可以为之拼搏的余地。
张忠文举着札付朝汶上县方向行礼:“属下,谢官人知遇之恩!”
一众乡兵鼓起掌来。
鼓掌这个习惯,是赵诚明带起来的。
因为乡兵经常举行文艺演出。
演出的时候,要是不鼓掌助兴总是少了点什么。
若是鼓掌,台上表演者也更加卖力。
张忠文将一份名单交给勾四:“此为遴选出的乡兵名单,将追随官人同往文登县。”
勾四点点头,朝张忠文行礼离开。
勾四回汶上县的时候,半路上碰见了赵诚明。
赵诚明骑车带着朱慈焕兜风。
身后跟着骑车护卫的袁别古和郭综合。
朱慈焕戴着头盔穿着小小的骑行服坐在前面,兴奋的嗷嗷直叫。
在皇宫他哪里见识过这个?
双方见面,停车,勾四说了五棱堡情况,又将张忠文的名单交给赵诚明。
赵诚明打开看了看,挑眉道:“张练总心细如发,果真是带兵的一把好手。”
不是说谁的武力值高谁带兵就厉害,那只能算冲锋陷阵厉害的武将。
赵诚明觉得张忠文是帅才。
这名单上按照赵诚明要求一共有三十人。
这三十人,多半是适合当教官的,同时还有懂后勤的,懂文艺的以及医务兵。
虽然只有三十人,却都是个中翘楚。
为了避免因单一而“营养不良”,张忠文安排的面面俱到。
赵诚明看了两遍。
朱慈焕催促:“叔父,咱们走。”
赵诚明莞尔一笑:“好。”
今天他出行没别的事,专门溜达,看看他经营的汶上县变化。
有些变化,因为每天看着,所以不觉得稀奇。
可当他要离开的时候,再看就别有一番滋味。
王厂干做事总给人一种“丧心病狂”的错觉。
他要查隐田,便四处张榜,乃至到处喷绘文字。
比如路边有个木牌,上面写:诡寄、飞洒、转嫁、影射可耻。
又或者写:举报隐田有奖,证人将获得县衙保护。
又或者写:值此乱世,学田亦要交税。
他满世界的宣扬,无所不用其极。
以前,畸零户因为残疾或者老弱,所以免税。
于是很多人将田产挂靠在畸零户上。
王厂干干脆取消了畸零户免税,你要是种不了,那行,县衙给你安排工作,保证让你活下去。
既然种不了地,你拿着田做什么?
直接将路给堵死。
而不符合畸零户情况的,直接取消畸零户资格。
不去打工你就去死好了。
如果违规操作者本身自爆,王厂干反而予以一定补税优惠。
如果解约,县衙帮忙解决次年所耕田地问题。
白马厂、昙三屯等地,多有农田为地方豪强所占。
赵诚明骑车路过的时候,见皂吏正与地方豪强对峙。
地方耆老出面,企图说情。
捕班班头在旁冷笑:“衙门要我等文明办差,可典吏老爷亦说过,对待强占农田的豪强不必客气。若你这老东西推三阻四,那咱们用刀子说话!”
典吏不够称呼“老爷”的级别。
但汶上县,下面人都管王厂干叫“典吏老爷”。
可见他的威信。
赵诚明只是走马观花的看,并不参与。
路过柴家纺织坊,赵诚明停车看了半晌,发现他们的业务量很大,进出的大车装满各种织品进出频繁。
就这一家,每年怕是要给县衙交数百两银子的税。
然后来到六指工程公司的工地,穿着短褐的工人正干的热火朝天汗流浃背。
赵诚明拿望远镜,见他们用烧制陶管和砖石打造方形砖渠。
然后用白灰膏防水。
修建公厕方便粪便搜集沤肥。
给社区修路,用水平仪铺石条路。
许多地方在早春时候栽了树,树苗还小,有浇水的痕迹。
单靠老天是不成的,今年照样不下雨。
张家茅滩铁矿场规模扩大了,工人背着竹篓不断地运矿石。
莱芜运来的铁,一车车的朝汶上及周边散去。
博山的煤炭通过孝妇河、小清河运输到济南和东昌等地,再南下到汶上。
枣庄煤炭通过运河运到南旺再向四周发散。
一辆辆马车从赵诚明身边经过,有四轮,也有两轮的。
云南的铜是由官府铜政垄断的,经过长江运到江南,然后通过运河运向汶上。
只要能留下来的,多半会被汶上采买。
不能留的,也有一部分被高额采买截留,剩下的才会运走。
那些码头高大的吊架和滑轮组,让货物更快的集散。
这一切尽收赵诚明眼底。
如此盛况,到了纸面上,短短一句“政通人和”就概括了。
朝中的大臣和皇帝看不到真实场景。
他们要是看到了,也必然会直呼奇迹。
他们会看见么?他们什么时候能看见?他们看见了,是想要贪墨这一切,还是会学习模仿让这世界恢复太平?
赵诚明让朱慈焕下车:“来,给你拍一张照片。”
这种照片,他已经拍了很多张。
是给朱由检和田贵妃准备的。
在南旺看装卸货的,不只有赵诚明,还有朱大典的眼线。
朱大典负责漕运,在漕船上安插眼线不要太轻松。
他们不但可以看,而且正大光明上岸到处溜达。
这一看不要紧,眼线发现汶上县富得流油。
货物上岸要交税。
交了税的货物,有些需要再加工,加工后兜售还要交税。
再看明艺当铺门口,排了好长一条长龙。
他上前打听:“老兄,你在此间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