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物真不少,有牛蒡、莲藕、大荸荠、黄瓜、黑蒜酱、西瓜干、鱼干、虾米、汶上土布、临清羊皮袄、丝织品、茶叶、陶器、盐、纸张、药材、竹器……甚至还有马匹和汶上芦花鸡这种活物。
商队的运输成本较低,第一是四轮大车装货量大,而且一路畅通,不担心有贼人惦记。
因而仅仅在曹州,便让商队狠赚了一笔。
郑与侨应赵诚明要求,自进城后便四处打探铺头,为今后贸易作落脚点。
同时这落脚点还有另外一个作用——大军补给站。
商队停留第二天,便在曹州城内找到了合适铺头。
第三天,郑与侨带着账册去州衙。
此时,李振珽已经打听清楚赵诚明来历了。
第一,赵诚明很能打,黑旗军很能打,他们沿途剿匪,一路横推,伤亡小的可以忽略不计。
第二,赵诚明敌人不少,但最终要么化敌为友,要么拿他无可奈何,连孔府和鲁王都拿他没办法。
第三,听说赵诚明跟当今圣上交情匪浅,甚至救过皇子的命。
第四,赵诚明竟然还是个能吏,汶上县没有饿死冻死的百姓。
第五,赵诚明果真是个愣头青,甚至敢在朝堂上大放厥词,敢当着皇帝的面打人,还能全身而退。
因而李振珽勉强接待了郑与侨。
郑与侨奉上账册与税银:“知州老爷,此为三日贸易账册,按四十税一,税赋皆在此处。”
有随从搬来箱子,里面是银子和铜钱,有零有整。
李振珽和典吏呆了呆。
这可万万没想到。
黑旗军没进城,商队也很规矩,还主动交税,这还是见利忘义的商贾么?
见两人半晌不语,郑与侨笑了笑,行礼道:“那小人便告辞了。”
李振珽终于反应过来:“等等。”
郑与侨回头:“老爷还有何吩咐?”
李振珽不知道该板着脸还是该笑脸相迎,最后也只是面无表情问:“赵知县,当真是一路剿匪而来?”
郑与侨点头:“正是,首恶尽诛之。有翟小青、黄老七、一只耳、捅破天。”
“嘶……”
典吏眼睛转了转问:“四十税一,怕是有些少吧?”
郑与侨愣了愣。
好家伙。
真是贪得无厌。
他拱手:“此为赵知县所定规矩,商队不敢瞒报,亦未曾有皂吏盘剥,是以数目并不算少。若李知州有所惑,可赴城外寻赵知县分说。”
说罢,转头就走。
李振珽与典吏对视一眼。
李振珽说:“这仅为三日啊……”
“是啊……”
“他们还会来么?”
“应当,会吧?”
这是一条经商路线和行军线路。
郑与侨不但出银子买了铺头,还留下人手看店,留下了一定货物。
其余人随大军继续前进。
这次出兵剿匪,连乡兵都看出了不妥,看到了大明的气数将尽。
多有父子相食、夫妻相食、兄弟宗亲相食,乃至盗寇相食。
好多地方已经分不清是普通百姓还是盗寇了。
许多人趁着天黑,把人弄死然后吃掉。
伤毁天性,灭绝人理。
许多殷实之家即便倾尽全部家产,也如涸辙之鲋般,终究难解饥肠辘辘的燃眉之困。
郡城之内,已是荒无人烟。
许多地没人种,而有人种地的地方又缺少耕牛和农具。
版图空存,陇亩尽慌。
呼天无路,祈死不能。
黑旗军甚至碰见过几十瘦骨嶙峋之人,拎着棍棒乃至赤手空拳冲杀过来想要抢掠商队的。
他们不像是在抢东西,倒像是借黑旗军之手来自杀。
前赴后继,如飞蛾扑火。
一阵枪响,死伤惨重。
余者不冲了,拖着尸体往后撤。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这一幕幕看的人头皮发麻。
惨绝人寰。
勾四皱眉说:“怪不得商队仅仅在曹州就能卖这么多货。”
冬天还没彻底过完,漕运未开,而陆路沿途如同地狱,估计没几个商贾敢走。
有些人既没银子又没粮食。
但有些人有银子,但缺物资。
末日景象中是这样的。
赵诚明没有让人追击那些拖尸体离开的流民。
他取出地图,地图上画了四个圈,分成四大集团贼寇:西守嵩山,南踞大别,东联曹濮,中扰梁宋。
这四处流寇土寇,没有张献忠和李自成那么大的巨匪,但小匪首多如牛毛。
他手指头敲打曹濮一带:“先将这一集团覆灭!”
然后,再去梁宋。
……
因为黑旗军剿匪甚烈,激起了数伙土寇流寇合并对抗。
活动于曹州、曹县、定陶与考城一带的李振海,活动与曹州一带的房文雨,活动于巨野一带的徐显怀,活动于大单集、城武、虞城一带的程肖瑀、活动于曹州与归德府一带的戚念梧、宋江和一条龙……
这些土寇流寇听到消息后居然聚众“开会”。
若是没有赵诚明,这些人或流动作战,或凭栅结寨。
大股割据,小股流窜,彼此攻伐。
赵诚明和黑旗军出现以后,这些人居然拧成了一股绳。
李振海面色狰狞:“黑旗军已然杀了翟小青、黄老七、一只耳、捅破天,听闻其人凶狡,惯能挑拨离间……”
所谓挑拨离间,即赵诚明只诛贼首。
如此一来,成规模的匪寇碰见他,下面喽啰会立刻投降。
喽啰都投降了,匪首自然难逃。
因而李振海等人又惊又怒。
这才不得已联手自保。
李振海继续说:“如今赵诚明那狗官就在曹州一带,疏忽不定。诸位可有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