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不知道这些。
赵诚明也没跟他讲。
只是说:“朝中诸臣和陛下觉得刘叔父专挑不好听的讲,其实只要耐着性子,把他的道理都听了,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刘叔父也并非不讲道理。再者,具体管辖天字号的是下面的人。大哥在此稍待,且看我如何操作。”
赵诚明离开了。
孙传庭伸手,想要叫住他,却没张开嘴。
他害怕寂静,害怕无人问津,害怕在阴暗逼仄的牢房中腐朽。
这几个月他都已经快疯了,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就这样,孙传庭等了一个半时辰,赵诚明才回来。
陪同他的竟然是天字号的提牢官和两个司狱、两个狱卒。
提牢官是六品主事,比赵诚明官职高一阶,每个月都要轮换,通常由刑部员外郎等司官充任。
这次是刑部主事方泌担任。
孙传庭震惊了。
小老弟的办事效率太高了。
赵诚明对方泌说:“方主事,这间牢房未免太狭隘了些。”
方泌负手捋须:“嗯,是该换间大些的。”
赵诚明又对后面的两个司狱道:“孙总督乃忠臣,断然不会做出逃狱这等勾当。这牢房暗无天日,久居必病。两位可否每日带孙总督在院里放放风,透透气?孙总督可左右开弓,武艺绝伦。这技艺长久不练,必然生疏,那对朝廷是极为不利的。不若在院子里设靶,我会为孙总督准备弓矢,日后孙总督重新被启用,也便可上马杀敌。”
孙传庭:“……”
方泌隐晦的撇撇嘴。
他觉得孙传庭这次算是彻底栽了,根本没有复起的可能。
司狱点头如捣蒜:“合该此理。”
孙传庭震惊,这得给多少银子,才能让对方让他拿弓这等利器?就真不怕他跑了?
赵诚明转头,对俩狱卒说:“我看两位兄弟衣裳有补丁,想来这天字号的弟兄们日子过的也不宽裕。都是为国效力,为陛下效力,赵某自当鼎助才是。赵某打算给此间每一位弟兄做一套冬衫,再打造几把舒适的椅子。”
然后他一把抽出狱卒腰刀。
众人吓一跳,不自觉的后退两步。
孙传庭看的分明,赵诚明的手很快,操刀很稳健。
绝对是高手。
赵诚明只是打量一下腰刀,摇头说:“这刀子快生锈了,弟兄们的刀也该换了。”
说罢,踏步上前,又稳稳地将刀插回鞘内。
俩狱卒听了暗喜。
赵诚明抽动鼻子,皱眉说:“如此恶劣的环境,怪不得孙总督会有耳疾。不若今后每日洒扫,衣裳每日换洗,再三天两头的带孙总督去洗澡。”
见狱卒面露错愕。
赵诚明拍拍脑子:“瞧我这脑子,想事情不周全。诸位弟兄有差事在身,哪能忙的开呢?说不得要加班才行。加班又无加班银。这银子,合当赵某出才是。”
众人均面露喜色。
纷纷点头称是。
赵诚明又给了不少“建议”,从提牢官,到司狱,再到狱卒,无有不应。
赵诚明提出:“我想跟孙总督私下说几句话,诸位可行个方便?”
内容是请求,但语气却不客气。
“赵知县慢慢讲,我等在外恭候。”
等他们离开,孙传庭两手扒着铁栅栏,震惊道:“贤弟如何做到的?”
赵诚明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以抵御这牢房里的骚臭味。
他淡淡道:“我给了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说罢,他取出一本册子递给孙传庭看。
孙传庭借着微光打量,皱眉适应了半晌才弄明白,这册子是从左往右写的。
上面是一个个人名,名单后面有职位,有管辖范围,有个人喜好,有秉性……
起初,赵诚明只是让周平博口述。
后来周平博打点锦衣卫上下,以及东厂上下,赵诚明便有了更详细的名单和资料。
东厂侦查,锦衣卫缉捕审讯,他们手中掌握了所有京官资料。
这两个机构都是吸血的部门,只要肯给银子,没有他们不敢干的。
孙传庭神色复杂:“贤弟,贤弟……为兄若有贤弟一半的本事,何至于入狱?倒是教贤弟破费了。”
他大概能猜出,赵诚明为了他肯定花了不少银子。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赵诚明提出告辞。
孙传庭:“等等,贤弟屯田……贤弟治理地方,若要清屯充饷,只需清查地方豪强侵吞的田产,但万不可逼迫过甚,只需命他们纳粮便是,合上等田每顷18石,中等田15石,下等田12石,每粮1石折银7钱,如此,以区区汶上县,亦可出折色银一两万两,本色米豆亦有一两千石……”
赵诚明抱了抱拳,笑说:“赵某所在之处,大哥以为还会有别的豪强么?”
他在的地方,他,就是唯一豪强!
他想要的,就必须且一定要得到。
这话说的孙传庭热血直冲天灵盖,又觉得毛骨悚然。
第二天,孙传庭见狱卒搬来新床,到另一间宽敞的牢房里洒扫。
又搬来桌椅,烛台,玻璃风灯,笔墨纸砚。
然后又搬来书架,和若干本书册。
再搬来新的被褥。
然后是立式衣柜。
之后是三套新衣裳。
都弄好之后,狱卒打开牢门,点头哈腰说:“孙总督请随小的去换洗。”
孙传庭重见天日。
昏沉的天空,天光却格外刺眼。
他跟着狱卒去洗漱,换上一套新衣裳。
这些都是成衣。
狱卒笑着说:“待伺候好了孙总督,我等还要轮值去裁缝铺子让裁缝量身。”
赵诚明承诺的,一一给他们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