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的威信积累,不是一蹴而就的。
除了打仗时候身先士卒,除了切实为属下着想,除了知人善用给予最大信任……
还有就是各种布局。
一年前,赵诚明开始招募流民,建立役厂。
从那时候开始培养各种匠作,让他们熟悉流水线工作。
木匠,泥水匠,石匠,瓦匠,搭材匠,油匠漆匠,铁匠,铜匠,银匠,金匠,锡焊匠,锻匠,铸匠,陶匠,烧窑匠……
汶上县能度过流民潮冲击,离不开役厂,离不开赵诚明为流民准备各种就业岗位。
如果细分,一共11大类匠作:营造,金属加工,纺织缝纫,陶瓷烧造,竹木漆器,食品加工,印刷造纸,车马舟船类,兵械制造,文化用品,民生杂类。
细分,有80余种。
有的不入流,比如如何高效捕捉蝗虫……
一旁的魏承祚取出几本册子,拿给这些商贾看。
“嘶……”
“都说陈掌柜乃经济奇才,名副其实啊!”
这册子上不但有各种匠作名类,还有各种匠作熟工人数。
比如烛匠有5人。
香匠7人。
弩匠39人。
印刷匠14人。
石匠689人。
木匠129人。
除了熟匠,还有学徒工,人数俱备。
陈良铮摇头:“真正有经世之才的,乃我们官人。”
魏承祚点头称是:“若官人为宰辅,这大明……”
王厂干咳嗽两声,打断了他。、
这话不好传扬出去。
王厂干对众商贾说:“行了,这只是匠录,底册在经济事务房放着呢,有具体名单。官人设役厂之初,便想到了今日。所以具体到每个流民的名字,出类拔萃者为何等一应俱全。除此外还有学徒工转为熟匠要多久,要如何训练等等。便宜尔等了……”
赵诚明毕竟知道,如果役厂一直为官方所掌握,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人浮于事都是轻的。
再牛逼,最后也得黄了。
公有,
是不可行的。
郑与航朝汶上县城方向鞠躬作揖:“知县老爷大恩大德!”
这才叫资源扶持。
这才叫帮人帮到底。
曹烈钧和赵诚明有过不少嫌隙龃龉,因此曹家还死了不少家丁。
但此刻,他也服了。
与赵诚明这种人为敌,多想不开啊?
赵诚明做一件事,你甚至都不知道他为了什么而做。
无论你得意或者失意,都在人家算计范围内。
可怕!
曹麟趾低头:“惭愧,惭愧啊!”
在今天之前,曹麟趾多少还有些怨愤。
但他此刻突然想通:但凡当初赵诚明心慈手软,或者退让一步,都不可能走到今天。
他竟然有些理解赵诚明了。
所以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
只有魏承祚,心里有些难受。
之前役厂没有主要负责人,权力掌握在汤国斌手中。
但汤国斌根本忙不过来,以至于役厂规模扩大后陷入混乱。
魏承祚经手后,那些日子风吹日晒,在外面摆上桌椅拦截流民,一个一个的记录。
是他将役厂理顺的。
流民进入役厂后,每顿饭吃多少粮食,能有多少产出,哪个部门人力冗余,哪个部门人手不足……他是个细心而认真的人,方方面面都要兼顾到,连做梦都是这些内容。
当然役厂并没有解散,只是将人手分到各个公司,但骨架子犹在。
赵诚明一直强调,明年天更旱,流民更多。
很快,役厂又会变得臃肿。
所以那些心思来得快去的也快。
魏承祚振奋道:“魏某有幸与诸君共事,钱财且不提,单说活人无数,便足慰平生。幸存之百姓也将铭记诸位恩德,传扬百世……”
严大富点头:“知县老爷起衰振隳,救世之举,非是设粥厂赈济可比的。”
最牛逼的点在于,让他们做慈善还能顺便赚钱。
即便只是在一地一隅。
赵诚明堪称是大明屈指可数的可扭转乾坤的能吏。
眼瞅着快过年了,汶上县“大动干戈”,四处招募人手。
役厂被打散重组的过程很丝滑。
许多棚户不用受冻了,竟然有宿舍可住。
没有余钱的流民,在过年前有了营生。
如果大明北方像一片荒漠,汶上地区犹如一抹深藏荒漠的绿洲。
……
刘景耀之死,晚些时候才传到刘元登耳中。
乍听噩耗,刘元登懵了两分钟:“完了,全完了。”
有刘景耀在,赵诚明尚且敢明目张胆的打他。
没了依仗,赵诚明还不得弄死他?
刘元登拼命的想,身边有哪根救命稻草可以抓住。
然后他想到了路行需。
刘元登去了宝和器店,买了些贵重品。
宝和器店不能说是汶上最高档的铺头,因为上面还有个名艺精品店。
但总不能买赵诚明的东西,送赵诚明的手下吧?
路行需收到刘元登礼物后,觉得不可思议,往后退了两步:“刘道事,有话咱们好好说,可千万不能再动手打人了。”
此时的刘元登,状态十分骇人。
他脸色苍白,眉头紧锁,身体轻微晃动,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
他的半边脸是可怖的伤疤,门牙缺两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