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赵诚明声音忽然拔高:“近期不可用兵,盖因陛下极有可能想法子邀本官赴京参加万寿节大典。”
众人哗然。
皇帝会因为私交,想办法让你进京一晤?
这得是什么私交?
郑与航惊奇,将信将疑道:“赵老爷,当今圣上,会以何由头邀你进京?”
赵诚明摇头:“难说,到时一切自有分晓。今日之言,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可不准往外传。”
大伙点头如捣蒜:“一定。”
“那是。”
“俺口风很严。”
赵诚明嘴角一扯。
原本他还不想展露筋肉。
可察觉到孙祯极有可能已经猜到赵诚明搭上皇帝这条线,聪明人有的是,别人肯定也能猜到。
既如此,银子也贿赂了,那就好好利用一番。
演习完毕,众商贾既开了眼界,又开了“耳界”。
陈良铮邀请赵诚明一起去释菜礼,赵诚明摇头:“不行,我得抓紧回县衙,要让汤典吏给我写东西。”
他还有很多事要办。
陈良铮懂。
大概率是——当官日记。
赵诚明走后,众人随陈良铮去了理工学院。
下车后,曹烈钧抓紧时间问王惟仁:“王员外,你认为知县大人所言,有几分可信?”
王惟仁:“细说?”
知县大人说了很多话,谁知道你问的哪句?
曹烈钧挠了挠后脖颈:“陛下一事。”
“面圣?”
“正是。”
王惟仁想了想,摇头:“我没记错,万寿节在腊月廿四,眼见着就快到了。若知县大人果真受邀,还须提前出发,稍待便知真假。”
现在已经农历十月多了。
最多十一月就会有消息吧?
另一边,仲光也在问郑与航:“郑员外知武事,黑旗军究竟有无本事?”
郑与航以拳击掌:“旌甲鲜明,部伍严整,若家兄在此,必盛赞黑旗军乃虎贲之师,大明无出其右者。”
仲光一愣:“过了吧?”
郑与航摇头如拨浪鼓:“不不不,家兄有匹四十两银子采买的战马。知县大人的亲丁战马,各个不比家兄的战马差。那鸟铳之精良世所罕见,却至少有三四百杆。雨天能打响的铳,你可曾听闻?他们连步卒亦配马,专挑瘦小步卒挂于马上,腾跃而下,迅速整队,知县大人护卫勾四说那叫腾跃兵,排的阵列叫线列,端的是厉害。他们雨天使弓尚有顾忌,可用弩时全无顾忌……”
因为弩是用玻纤做的。
玻纤弓片廉价,耐水性强,只要不是长期浸泡在水中,下点雨并不能对其性能产生不利影响。
可劲造。
从整队速度,到行军速度,到兵器精良,到士兵训练有素,郑与航一一分析。
仲光只觉震撼:“若循郑员外之论,黑旗军莫非已天下无匹?”
“不不不。”郑与航又摇头:“建虏也非好相与的。黑旗军毕竟人少。岂不闻金军不满万,满万不可敌?黑旗军不足两千众。”
仲光有好多账没算明白:“可打仗于知县大人有何好处?加官进爵?”
陈良铮没有直接言明,打仗第一为了练兵,第二为了利益。
但话里话外都是为了这两个目的。
只是不挑明,还是有许多人觉得赵诚明是为了升官才要打仗。
这话问的郑与航迟疑。
他想了想:“或许为了银子?”
仲光不认同:“明艺当铺、明艺精品店日进斗金,何必兴师动众?”
“何必想那许多?”郑与航道:“咱们有银子赚即可。”
“说的是。”
两人不再纠结这个。
理工学院建的格外不同。
此时学校分几种,有官学,有私塾,也有文社书院。
私塾不提,官学为了尊孔重教,多半与文庙合建,前庙后学。
主要建筑有大成殿、明伦堂、斋舍、尊经阁。
大成殿是祭祀用的,明伦堂为讲堂,斋舍相当于宿舍,尊经阁是图书馆。
原本还应有射圃,毕竟孔子讲君子六艺。
可现在文武殊途,射艺早已荒废,射圃自然也是不建的。
理工学院有院墙,院墙外有停车场,停着一些四轮马车,车厢很长,里面有竖着两排长椅。
外面用漆涂着俩字:校车。
门外没牌坊,大门洞开,门楣只有汶上理工学院四个大字,写的板板正正,不出彩,也不丑陋。
众人随陈良铮进入学院,发现这里没有大成殿,反而有个“为公殿”。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有人疑问。
没人解答。
既然不叫大成殿,而叫为公殿,当然也没有孔子、孟轲、颜回等牌位,也没有鼎、簋、笾等礼器。
只有上百个固定在地上的板凳和桌子,钉的结结实实,不可移动。
赵诚明提供的洋钉子,大大加快了役厂各项目进度。
有一个高台,有一面黑板,有一座讲台。
倒是大殿的窗户都是玻璃窗,虽是阴天,但也有采光。
墙壁上还有玻璃罩灯,小儿臂粗细的蜡烛点亮其间。
此时,殿内已经有一群学子。
他们大概占了一半的座位。
令众商贾诧异的是,这些“学子”年纪很大,最小的也有十七八岁的样子,最年长的怕是四五十岁?
他们各个皮肤黝黑粗糙,满脸风霜,手上全是老茧。
怎么看着像是农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