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府宴请,名堂众多,有燕宴、庆宴、赐宴、雅宴。
凡藩王宴群臣,各依其故,定其名,书于柬。
今天的宴,本应是雅宴,可朱以派非得定为赐宴,还让太监吼了一嗓子。
然后落座。
座位是王府给安排的,按品级从高到低排列,这没问题。
但是,赵诚明的知县与尼澄的知县平级,朱以派却让赵诚明坐在尼澄前面。
现在许多人都知道赵诚明和尼澄私下交好,平日赵诚明管尼澄叫兄长,尼澄管赵诚明叫贤弟。
贤弟坐到了兄长前头。
尼澄脸色有些不自然。
赵诚明不管那么多,想给尼澄让位置,然而见管事太监安泰如盯着,他心里一动,按照原位坐了上去。
尼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朱以派坐在了“宝座”位置。
开始上菜。
鲁府宴请,宴席规格分两种,一种是上宴,一种是中宴。
没有下宴。
上宴宴请三品以上官员,中宴宴请四品以下。
赵诚明他们,自然只能得到中宴待遇:荤素八品,酒2种。
大家都带了礼物上门,赵诚明也是如此。
赵诚明看着眼前的酒杯和酒瓶,忽然起身说:“大王,诸位大人,下官对酒水颇有研究,恰好带了数种。不同酒水用不同酒杯,今日一并献上。”
说罢起身往外走,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郭综合,郭综合推着一个小车子,有四个小轮子。
车子上面装着各种酒瓶和酒杯。
赵诚明一一介绍:“此为啤酒,须用啤酒杯。”
啤酒杯是加厚的大肚扎啤杯,没有把手。
“此为果啤,亦用啤酒杯。”
“此为干红葡萄酒,须用夜光杯。”
“此为白干葡萄酒,须用酒盅。”
“此为……”
赵诚明一一介绍完,对安泰如说:“还请公公给大王与诸位大人配置酒水酒杯。”
叫的很恭敬,但语气又像是在吩咐自家下人,还故意让郭综合来送。
安泰如气的咬牙切齿,望向了朱以派。
朱以派面无表情,然后忽然笑了,朝安泰如点点头。
安泰如这才让太监宫娥忙活。
然后开始上菜。
张堪全程冷着脸,而且是对着赵诚明冷脸,仿佛赵诚明欠他钱一样。
他脸越冷,朱以派似乎越开心。
宫继兰眼角余光瞟了瞟众人反应,笑说:“诚明,你果然深通酒艺!饮酒竟有这许多讲究,葡萄酒尚分红白二种,那啤酒本官更是闻所未闻!”
俨然长辈对后辈说话。
除了表示亲近外,也是想对众人说:这是我后辈,后学末进,你们就算对他有意见,此时多少给我几分薄面。
赵诚明明白张堪是故意演的。
他不以为意,朝宫继兰拱手:“下官时常酿酒,多有尝试,若有大人喜欢的,下官命人给大人送到府上。”
“好说好说……”宫继兰乐呵呵的说。
然后开始上菜。
菜搭配点心。
烧海参,配蜂糕。
烤羊腿,配桃酥。
酥鱼……
也有王府乐工奏乐,乐曲是《得胜乐》。
赵诚明等上完了菜,忽然起身,拍拍脑门:“害,瞧我这脑子。我岂能居于我兄长上首呢?来,兄长,咱们换一下位置。”
说着,他不由分说的将尼澄拉起,然后搀扶到他原本所在位置上。
两人完成座位交换。
朱以派眯起了眼睛,呵斥安泰如说:“办事这般粗疏!排定席位竟有差池,下次休得如此失当!”
安泰如恨恨地看了赵诚明一眼,躬身应是。
尼澄有些懵逼。
他本来想要说什么,但赵诚明的力气大到离谱,竟然就硬生生的将他托了起来,丝毫不费力的样子。
在两人换位置的瞬间,赵诚明低声说:“兄长勿怪,容后再说。”
于是尼澄心中些许不悦抛在了脑后。
这些人,一个个耍心眼子是一把好手。
赵诚明落座后,再看朱以派和安泰如等人的表情,没发现什么端倪,这才松口气。
他其实是担心朱以派暗中给他下毒。
所以不喝朱以派的酒,换位置不吃原本给他的食物。
宴席开始前有个奉酒礼,朱以派赐酒,众人需起身谢恩。
赐完酒,朱以派落座,众人随之落座。
朱以派忽然说:“今日早些时候,赵知县将鲁府一个小太监打瞎了一只眼,打聋了一只耳?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张堪面露惊讶。
赵诚明倒了一杯啤酒,说:“只打了一巴掌而已,下官是个武夫,手劲是大了点。跟他逗闷子呢。”
朱以派:“……”
宫继兰:“……”
这叫什么话?
只打一巴掌。
手劲大了点。
逗闷子呢。
连宫继兰都不知道要怎么为赵诚明开脱了。
这小子咋这能惹事儿呢?
说话咋这气人呢?
见朱以派愕然,赵诚明眉头一挑,大声豪气道:“大王不如把小太监叫出来,我当面跟他道歉?一个玩笑而已,他开不起么?白天我已经给了汤药费,那加一倍好了。”
朱以派是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