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嘉穗难以拒绝这块蛋糕。
他属于郓城的“累官”,长期任职。考满早就过了,但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升上去。
于是典吏赶忙去安排。
郓城县外,米嘉穗派人去确认赵诚明是不是真的击溃了黄小槐,别一群人出城撞上了土寇,那就笑话了。
好在是真的。
当夕阳西斜,一面黑旗迎风招展,马蹄如雷。
汶上乡兵的轮廓出现在米嘉穗等人眼中。
典吏侧着耳朵:“咦?堂官细听,他们在唱……”
米嘉穗也侧耳倾听。
只听鼓点阵阵。
然后是:杀,刃卷狂沙烈,血洇甲衣寒,旌旗斩,箭雨裂阴山……
低沉,杀气十足。
给人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嘶……”
郓城县官吏、百姓听的鸡皮疙瘩起栗。
米嘉穗震惊道:“何曲?”
典吏摇头。
曲子算不得高明,但此时被汶上乡兵配合鼓点那么一唱,所有人都觉得震撼。
米嘉穗有种想要逃回郓城县城的冲动。
好在,对方在距离他们一箭之外停下,曲声合唱随之而止。
有十余骑排众而出,打马飞奔。
一匹大青马在最前头。
这些人均着黑甲,长枪斜后朝天耸立。
唏律律……
赵诚明驻马,先落枪,然后翻身落地。
他扛着枪上前,以肘内夹枪朝米嘉穗拱手:“年兄有礼。”
米嘉穗咳嗽一声,急忙上前还礼。
他只有一米七二的个头,而赵诚明一米八。
他肚子有些大。
而赵诚明脖子和脑袋一般粗,手臂赶上米嘉穗大腿粗了。
米嘉穗恭维说:“听闻赵知县才兼文武,震叠北夷,鲁西南具瞻,如今黄小槐有上万兵,赵知县乡兵不足千,兵力如此悬殊,却能一鼓而下,果然名副其实!”
赵诚明和建虏打仗,只是小范围的胜了几场而已。
还称不上“震叠北夷”。
黄小槐更没有一万兵。
但米嘉穗有三分恭维,倒有七分真心实意赞叹赵诚明牛逼。
赵诚明当即恭维回去:“尝闻年兄创为均役输役之法,民多便之,且平定白莲教余党有功,机筹独运,亦文武兼资尔!赵某不过侥幸,黄小槐兵力应当只有五千余众,远不足万矣。”
赵诚明是绝对的写实派,不会添油加醋夸大敌军实力。
米嘉穗是福建人,举人出身。
从崇祯四年开始就任郓城县知县,一直到现在。
这人也是个能吏。
所以赵诚明所言,也有七分出自真心。
这都是之前汤国斌给的官吏名册详实记录的,赵诚明真是倒背如流。
恭维到米嘉穗的心坎里了。
两人商业互吹,相视而笑。
赵诚明将大枪丢给身后的张榕,说:“这里有一千多俘虏,年兄尽管处置。上报功劳时,我会记一笔郓城县协剿的功劳。我们就不进城了,年兄也不必担忧,赵某的兵从不扰民。”
米嘉穗将信将疑。
有不扰民的兵么?
但赵诚明主动提出不会进城,主动分功。
所以无论如何,这俘虏他也要接下。
两人又说了几句,赵诚明抬手看看表:“天色不早,我还有军务在身,若是有机会,届时再叨扰米兄!”
米嘉穗尚有顾虑:“如此多的俘虏,万一复叛,郓城县武秩不多,怕是难以钳制。”
赵诚明睥睨俘虏队伍,自信一笑:“待会儿兄长看看那些俘虏就明白了,他们不会反叛的。你可以告诉他们,如果谁敢反叛,被我知道了,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米嘉穗将信将疑。
赵诚明回转军中时,沈二已然探得适合扎营的地点。
大军立刻调转方向前进。
而米嘉穗和典吏一起去看俘虏,发现好多俘虏已经吓尿了,还有的失魂落魄。
典吏问询,据说有些俘虏是被之前战争场面吓到,有的则是后来被汶上乡兵齐唱军曲所慑而失禁。
大合唱能把人吓尿裤子可还行?
米嘉穗对赵诚明的战斗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赶忙叫嗓门大的皂吏吼了几嗓子:“赵诚明说了,谁敢复叛,便让他生不如死……”
俘虏果然老实。
但如何处置,依旧是个令米嘉穗头疼的问题。
另一边,汶上乡兵正忙着扎营。
天旱的厉害,连云彩都没有,更不会下雨。
所以也不必搭营帐。
赵诚明褪了甲,坐在小马扎正和张忠武、李辅臣喝冰镇啤酒。
这酒是他自酿的,瓶子是买的然后灌装。
这时候,沈二回来,先从啤酒提架中熟稔的开了一瓶啤酒灌上两口消暑。
一点都不客气。
然后才说:“官人,抓了一个奸细,鬼鬼祟祟的跟在大军后头。他说他要见你。”
赵诚明眉头一挑:“带过来。”
很快,一个方脸大耳吊眼梢的汉子被推搡过来。
赵诚明一手啤酒一手烟,问他:“我就是赵诚明了,你有何话讲?”
“小人袁别古,见过赵大人。”袁别古先行礼,然后大大方方说:“小人原是边军夜不收,后为建虏裹挟南下,又为黄小槐土寇裹挟……”
先大致讲了自己的经历,然后袁别古强调:“小人并未鬼鬼祟祟,小人特意随军而行,毛遂自荐,愿为赵大人用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