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指着他道:“今后你们汶上孔宗的田产也要交税,我赵诚明说的,有没有问题?”
孔胤峰迟疑:“这……”
赵诚明眼中骤然爆发杀机。
孔胤峰大叫:“没问题。”
他敢说,再迟疑一秒钟,他的人头会和守云一样落地,血洒宝相寺。
赵诚明阴恻恻的说:“你们汶上孔宗仓廪中的硕鼠,比平民家的猫还要大。为了避免粮食都被硕鼠吃尽,本官好心替你解决了这个难题。你回去,分出一半粮食充入役厂,也算是孔圣福被百姓了。有意见么?”
孔胤峰心头在滴血,如丧考妣道:“没。”
赵诚明刀尖拄地,俯身,面色阴鸷:“你要是敢有小动作,本官让你全家老小不是走路磕破了头,就是淹死,直到死绝户为止。勿谓言之不预。”
孔胤峰豁然抬头。
此时他全都明白了。
孔恩根本不是走路摔死,就是赵诚明派人杀的。
很快,宝相寺所有田产地册和信众捐的金银,都被勾四抬了出来。
“官人,都在此间,总值不少于三四万两银子。”
这些钱有历年香火钱,法事钱,田产收入。
但最大宗的并非这些传统收入,而是他们放贷赚的银子。
放贷,抵押田产。
百姓还不上,宝相寺收田。
一部分田地,宝相寺私留。
一部分田地,卖给地方缙绅大户。
汶上县是小县城,有些地方的寺院甚至拥有良田千亩万亩。
赵诚明还刀入鞘:“带走。”
赵诚明在府衙前对百姓承诺的话,和他抄了宝相寺的消息一并传扬出去。
如果没有前者,赵诚明名声必然一落千丈。
但“控制抵消”下,百姓只能感慨。
你敢骂青天大老爷?
他要是恢复旧制,百姓就要卖儿鬻女,饿死街头。
这片大地上的百姓,自古便是功利的,什么让他们能活下去,什么能让他们过得好,他们就信什么,拜什么。
所以逢庙必拜。
其实就是信仰投机。
赵诚明带着银子田册回县衙,汤国斌咋舌,这是把宝相寺的老底都给抄了。
赵诚明告诉他:“传言出去,所有欠宝相寺债务的百姓,债务一笔勾销。”
控制抵消要做到底。
汤国斌苦笑点头,取出府衙给的札付给赵诚明看。
札付写:札付兵备事赵诚明——为剿匪安民生事。照得本府属汶上、滋阳、东平诸州县,近据汶上申详,匪患蜂起,有黄小槐者劫掠仓廪,剽夺官粮,田畴荒芜。亟遣乡兵,划定汛地,相机协剿……
赵诚明合上札付,其余废话不用看:“稳了!”
……
孔胤峰想的没错。
朱由检给孔胤植的回复,是礼部根据朱由检的意见拟的部文,的确随谕旨一同送达兖州府。
然后随府衙下达的收取练饷命令,一同下放到曲阜。
孔胤植拿起部文看。
上面写:为复奏衍圣公孔胤植劾汶上县知县赵诚明贪怠争利事。该疏由通政使司转奏,奉旨——着礼部会同吏部、都察院,行查山东布政司,核明事实以闻——至纵役扰民,侵吞田产事查无实据。衍圣公胤植族弟孔胤峰失明事,着免其议处,仍令山东布政司严饬,嗣后将遣锦衣卫核勘……
孔胤植不可置信的看着部文。
皇帝怎么能昏聩到这个地步?
赵诚明侵占孔府田产,打瞎孔胤峰一只眼,就这么轻飘飘的用“严饬”一笔带过?
可还把孔圣放在眼里?
如果皇帝真的重视,就不会说后面会派锦衣卫来查案了。
说不定锦衣卫已经过来将赵诚明逮捕下狱,然后严刑拷打。
那就不怕赵诚明不招。
孔胤植十分生气。
鲁王府,世子朱以派知道有部文送到曲阜。
他在观望。
观望有没有锦衣卫来逮捕赵诚明,观望衍圣公的反应。
结果令他大失所望。
管事太监安泰如失望道:“圣上以证据不足,暂免追责。说是会派遣锦衣卫来查案。听说衍圣公气的害了病,有郎中上门为其诊治。”
他也希望赵诚明身败名裂。
他很小心眼。
朱以派失望过后,马上调整心态:“不急。如今朝廷加赋,鲁西南各处多有逃户十之五六,又听说赵诚明为了养民,不收火耗与脚费,待得他收不上来税赋,衙门官吏离心离德,祸事自不远矣。”
不收火耗和脚费,不让皂吏官吏踢斗搜括侵渔,既得罪手底下官吏,又得罪了朝廷。
朱以派觉得赵诚明自己找死。
到时候皇帝必然不满。
安泰如想了想:“世子所言在理。”
另一边,汶上县的孔胤峰也很快收到消息。
孔胤峰同样不可置信。
他家里有一面镜子,是从名艺精品店花大价钱买回来的玻璃镜。
他看着镜子里的瞎眼。
白瞎?
“啊……”孔胤峰想起在宝相寺受辱,想起赵诚明可恶的脸孔,再也忍不住,发狂大吼。
他将玻璃镜等东西统统砸碎,以发泄怒气。
赵诚明不但屁事没有,反而他还得交税、献出一半的存粮。
……
沈二和白妙真定了亲后,被张忠文派遣去打探黄小槐土寇动向。
沈二发现黄小槐有所异动,似乎要进犯汶上县劝学乡。
劝学乡最发达的是南旺社,因为有南旺市。
沈二立刻遣人回县衙禀告。
结果没用上一天,赵诚明亲自带兵来到南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