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觉得给赵诚明做事特舒心,哪里像之前,去县衙讨钱粮比取经还难,做事比走钢丝还险。
勾四离开后不久,有皂吏拿来赵诚明札付交给魏承祚。
赵诚明给了魏承祚在匠作中遴选各处工头的权力,让他重新选人。
魏承祚有一套自己的方法。
不是每个监工都与程六指同流合污。
他先找这些熟练的工匠,然后让他们推荐人选,提前筛一遍减少工作量。
然后他一一单独谈话,只从他最拿手的后勤入手,向他们打听每天物料、钱粮用度事宜。
回答不上来的,他一概不考虑。
能简单说两句的,哪怕只是告诉他每天拉车要换几匹马几头牛,他都会先简单记录下来。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在赵诚明给分配的玻璃灯盏旁,仔细回忆名单上人选。
工作需要慢慢渗透,浸润,像是汲水的纸张,四面八方扩散开。
扩散的时候,钩挂着人和事,绝不能急躁。
他觉得,既然赵诚明信任他,就应当给予他足够的时间。
于是接下来两天,整个役厂都变得混乱。
胡脱匠告诉赵诚明:“火炮坊需得役厂佥荐人选,可魏驿丞毫无动静。”
赵诚明告诉胡脱匠:“不差这几日,给他点时间。”
张忠文说:“官人,流民与日俱增,可役厂那头未曾按名册拦人。此外,咱们须得扩充兵营,否则住不下许多人。”
赵诚明告诉他:“人跑不了,回头再挑出来就是,流民会越来越多的。我会下令让他先建兵营。”
役厂是赵诚明手底下最重要的一个机构,他必须先稳住役厂。
为此,他不惜晚些推行治安税,即便要错过春天的粮船市。
但五行八作的规范化,已经着手实施。
这天,赵诚明正在进行颈桥训练。
地上铺了一块厚厚的浴巾,赵诚明披头散发,身体拱起来,后脑顶着地,双腿发力向后挺。
左一下,右一下,正中后移。
汤国斌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因为赵诚明看着像是要把自己的脖子拗断。
“官人,城中赵家渔行,听说衙门要收回护城河与塘子街的坑塘重新发配,便联合李家渔行,纠集宗里亲族、家仆等阻挠,持械打伤皂吏两员。”
赵诚明没有开口,继续做颈桥训练,做完这一组后才鲤鱼打挺而起:“你有没有调查?衙门是否占理?”
汤国斌脸色不是很好:“调查过了。我出面调解,赵、李两家无状不逊,鼓噪着还想与我动手。”
赵诚明笑了笑,将半袖脱了丢脏衣篓里,拿毛巾擦干净汗水:“走,会会他们。”
一旦涉及到利益,有些人就要玩命。
赵诚明整顿五行八作,势必会动一些人的蛋糕。
他早就料到了。
披甲,穿戴整齐,赵诚明吩咐:“带腰刀,长棍即可。”
勾四照办。
一行人出了衙门,皂吏小跑着去前面开道,赵诚明率众在城中慢行。
赵、李两家渔行都在奶奶庙旁,这里有城中最大的一汪湖,道路三面环水,盛产鱼类。
赵、李两家包揽了整个汶上县的水产生意,将渔民打捞的零星鱼虾收购,大宗贩与鱼贩,他们自己也开铺头搞零售。
赵诚明带人来的时候,赵家渔行还叫嚣呢:“恁们这些恶吏,与民争利,休想霸占坑塘……”
其中有两个皂吏头破了,但似乎已经止血,只是鲜血糊了满脸,看上去有些骇人。
其余皂吏拿着铁尺棍棒,却不敢上前。
因为赵、李两家丁口众多,又纠集了一帮闲汉,加起来得有五六十人。
周围多是看热闹的百姓,有的住得远,还故意跑过来看热闹。
民与地方官,仿佛天然就是对立的。
赵、李两家较小,还有不少百姓跟着起哄,更给他们壮了声势。
直到马蹄声响起。
所有人转头观望。
只见来的这一队人马,数量约么有二十骑左右。
马背上的骑士,看上去魁梧到夸张的地步。
赵诚明核心部队的甲胄是黑色面,高分子聚乙烯模块外贴着不锈钢片,不锈钢片外面还有十层帆布,最外层是黑色。
因为光是高分子聚乙烯模块就有2公分厚,再加上不锈钢片和10层帆布更显厚重,只要穿上甲胄,瘦子也显得魁梧。
但其实份量并不重。
汶上百姓立马知道:“知县老爷来了!”
谩骂叫嚣的赵、李两家立刻噤声。
另一边,皂吏们也来了精神:“老爷来了!”
赵诚明向来谨慎,别管上战场,还是对线地主豪绅的家丁,又或者是平民百姓,他一直主张大炮打蚊子,必须全力以赴,绝不允许阴沟翻船的情况出现。
随着他翻身下马,身后的护卫同时翻身下马,动作划一整齐。
赵、李渔行的人见状脸色有些发白,有人吞唾沫,有人紧了紧手中的棍棒鱼叉,有人咳嗽一声掩盖恐惧。
赵诚明将头发在脑后随手扎了个髻,提棍上前:“关于五行八作整顿,衙门下谕已刊布全城乃至南旺。废话少说,赵某只问一句——你们两家,是否遵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