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祚管理役厂,管理的很吃力。
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足。
因为各工地都是程六指的人,他一手遮天,经常阴奉阳违。
而且程六指胆子越来越大。
此时他喝的醉醺醺的,身上还有在勾栏瓦肆沾染的脂粉气,来到学堂工地打骂流民:“腌臜货,你他妈没吃饱饭?慢吞吞的,若知县老爷怪罪,俺打断你两条腿!”
被踹的流民唯唯诺诺,带着哭腔道:“俺,俺一日仅食一餐,实在干不动。”
程六指闻言更怒:“皇帝老子要加赋哩,你也不去瞧瞧,外头的流民,连一顿饭也吃不上!真乃刁民……”
言讫,又是一顿拳脚。
周围流民怯弱的后退。
魏承祚骑马赶到,呵斥:“程六指,流民若有盗抢,自有役厂法度,你怎地无故殴打他人?”
程六指大着舌头:“俺若是不监管,耽误了工事,谁向知县老爷交代?你么?”
魏承祚见他酒气熏天,沉声问挨打的流民:“你可是吃不饱饭?”
流民瞥了程六指一眼,畏畏缩缩的说:“俺,俺吃饱了。”
魏承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他长期养成了一种习惯:如果事情做不周全就浑身难受。
哪怕少了一斗米,都会让他如坐针毡。
可自他接管役厂后,发现这里的账目烂的不行,千疮百孔,四面漏风。
偏他又无可奈何。
程六指每天叫嚣强调他是赵诚明的亲信。
以至于狐假虎威,谁都不敢招惹他。
正在这时,远远地来了一队人马。
打头的竟然是赵诚明的亲卫——勾四!
程六指对勾四很客气,急忙摆正了身体,抱拳拱手:“见过勾四爷。”
勾四平时不苟言笑,这会儿却冲他笑笑。
程六指正得意:看吧,连知县老爷的亲卫都对我客气有加。
魏承祚叹息一声。
然而,勾四接下来的话,让程六指如坠冰窟:“官人念你当初承建五棱堡,便让你负责役厂工事。除了匠作坊由胡脱匠等负责,余者皆交由你来打理。你却百般侵渔搜括,胆大包天到克扣流民口粮。”
魏承祚眼睛瞪的溜圆。
程六指汗流浃背:“谁,谁污蔑俺?俺,俺,定是这魏承祚污蔑俺……”
魏承祚闻言气的鼻翼翕张,内心难免焦急。
刚想说话解释,就听勾四道:“你倒是想栽赃给魏驿丞,还派人去官人那里倒打一耙。可惜,你小觑了官人。官人敢将役厂交由魏驿丞打理,是出于对他的信重。你当真以为官人糊涂?”
勾四甩给程六指一本账目:“你贪墨的钱粮物料,都在此间,好好对账,看看有无纰漏。”
魏承祚长舒一口气,心悦诚服的朝汶上县方向躬身作揖。
以上的话,都是勾四故意说给双方听的,也是说给外人听的。
一番话下来,魏承祚果然归心!
程六指看着账目上点点滴滴。
有的被贪墨的账目他记得,有的他忘记了,有的则是陶谦等下属贪墨的。
程六指瞬间醒酒。
冷汗哗哗的冒:“这,这……这想来有所误会。此账目非是役厂平日流水账,或许是旁人栽赃,无凭无据的……”
勾四笑意不减:“无凭无据?你想要什么凭据?官人下了札付,已有人抄你的家。有人同时赴各段工程取证,不出今日,包括陶谦在内人员一应画押过的罪证会呈递官人面前。”
程六指瘫坐在地上,一时间六神无主。
他再也不复此前嚣张模样。
“知县老爷,俺,俺没功劳也有苦劳,俺……”
勾四像是武林高手对招,只等对方开口,然后一点点瓦解防线:“官人早知你会如此说。官人问你,给的可是少了?”
程六指支支吾吾说不上来话。
勾四拄着鞍柱居高临下看着他:“官人是否说过,尔等若是觉得工食银不足可以开口求讨?尔等可曾去求讨?”
“这……”程六指理屈词穷。
赵诚明强调过很多次,如果觉得工资太少,可以开口。
对程六指如此,对董茂才等人同样如此。
不同的是,董茂才听进去了。有时候银子不足,董茂才真的会开口讨要。
程六指却觉得自己搜括侵渔更过瘾。
勾四扬了扬下巴:“拿人。”
程六指想跑,起身跑出去十步,勾四不慌不忙的弯弓搭箭。
嗖!
“嗷……”
程六指腿弯中箭,跌倒在地。
勾四收了弓,淡淡道:“名册之人,一个都别放走。”
等他们抓了人,流民才回过神,跪在地上哭诉:“青天大老爷……”
魏承祚有信心管理好役厂,只是处处有人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