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安泰如狼狈而去,众人哈哈大笑。
张忠武握拳道:“呸,阉人!什么东西!”
世人瞧不上太监,除了他们失去传宗接代的能力外,还有就是太监各个贪赃枉法。
百姓唾弃,文官同样如此。
到现在谁要是沾个“阉党”名头,仍要为万夫所指。
赵纯艺嘀咕:“太监也不夹着嗓子说话啊,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见安泰如离开,赵诚明对赵纯艺说:“赵参谋,抓紧教会胡脱匠他们。”
接下来两天,赵纯艺每天都来。
赵诚明不可能一直在家里陪她,于是让勾四和李辅臣轮流护卫。
太阳按时升起,赵纯艺靠在落色严重的门壁,拿着画板作画。
李辅臣磨磨蹭蹭的绕到侧面偷看,见赵纯艺正画一个柱状物,前头带尖儿。
他实在忍不住,对赵纯艺说了第一句话:“县主,这是什么?”
赵纯艺瞥了他一眼,回答说:“榴弹。”
李辅臣个头高,但据说才刚成年。
当然这个成年的标准是现代标准。
赵纯艺和他说话反而没那么紧张。
李辅臣又问:“榴弹是什么?”
赵纯艺解释:“这个筒叫掷弹筒,可以由单兵携带进军,很轻便。榴弹装进去,发射。如果有膛线,能打200步。滑膛能打100步。因为要节省拉刀,多半会用滑膛,想要打的远就要加长掷弹筒……”
李辅臣对掷弹筒不感兴趣,单纯是想跟县主说话。
他比划着:“炮弹从天而降,砸死人?”
“不是实心弹,是开花弹,落地会炸开。”赵纯艺在纸上随手画了几笔:“就这样,像能抛很远的万人敌。”
李辅臣心智带宽终于从年少慕艾中缓冲出余地,从而进行思考:“我焯!打二百步的万人敌?那岂不处处是城池?”
万人敌通常用来守城,很少有人拿着它上战场。
攻城的时候,多半用炸药包炸塌城墙,清军就喜欢这么干。
可打二百步,不必近身,那相当于野战时候也有守城的优势。
赵纯艺被他古怪的比喻给说不会了:“你这么说也可以。”
李辅臣见县主平易近人,其皮肤白皙细腻的犹如从画中走出,一时间心猿意马。
此时脑子里再也不想赌博什么的,每当县主开口,听见她清脆的嗓音,李辅臣都觉得心里吃了蜜一样熨帖。
无独有偶,当勾四来护卫的时候,也是这般觉得。
他话少,也不会没话找话,光是看着赵纯艺就觉得岁月无限静好。
耳听得草木生长和铅笔在纸上的窸窸窣窣的动静,看着县主纯净剔透的脸,她粉色透明的耳垂,她笔直而精致的鼻子,她丰润的嘴唇……
勾四会不自觉忘记所有烦恼。
他觉得他能这样看一辈子。
白竹君每每见此,都不由叹息一声。
县主回来以前,大家都偷瞧她。
县主回来以后,没人看她了。
勾四和李辅臣之间莫名的有了嫌隙。
李辅臣不赌了,除了给赵纯艺当护卫,就是苦练。
张忠武跟他较劲,李辅臣都没了反应。
这把张忠武都给弄懵了:“你特娘的丢了魂?”
李辅臣都不带搭理他的,只是来回骑射。要么练枪,要么拿刀砍浸了水的草席,据说砍这种草席有六分类似砍人的手感。
张忠武对男女之事不开窍,还以为李辅臣打算偷偷练习,好将他甩开,于是也闷头猛练。
勾四回家后,不会跟婆娘吵架,更不会动手打她了。
任你打骂,他自岿然不动。
因为脑袋里装满了别的。
这个春天,好像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塞满了事情。
沈二同样闷闷不乐。
因为他提亲失败。
东平州的白家根本不许他登门。
赵诚明见他蔫头耷脑:“就这点出息?我已经给你备好了聘礼,跟你一块去提亲。”
沈二大喜,直接给赵诚明跪下:“官人恩同再造。”
听说赵诚明要帮沈二提亲,只要在汶上县的弓手,大半都跟了上去。
拢共三十余骑,在官道轰然驰骋。
聘礼分配在每个人的马鞍上,他们各个披甲执铳,风一样从汶上北门出城。
百姓纷纷猜测:“知县老爷莫非要去剿匪?”
“哪来的匪?”
“啊这……”
汶上县境内根本没有成规模的土寇。
小偷小摸不算,但凡超过三人的团伙,很快就会被巡检司弓手覆灭。
根本没有土寇生存土壤。
沈二神采飞扬:“官人,朝那去,便是安山湖,宋时泛滥,也叫梁山泊。多有匪类聚集。”
好多人以为梁山泊是固定的,实则不然。
黄河决口改道,导致梁山泊水域多次嬗变。
北宋时期的梁山泊与漕河没有直接关联,但到了金元时期,水域改道,朝北移动到小安山一代,所以此时叫安山湖,与运河交接,设安山闸。
每天过往安山码头的运粮船高达百艘,每年江淮一带500多万石粮食,皆取道于此运往京城。
其繁华程度,比之南旺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惜赵诚明没有路过那里。
他说:“回头告诉陈掌柜的,咱们的明艺当铺要开过去。”
沈二兴致高涨:“官人,此处唤作护驾村,传闻宋时,皇帝路过此地,村民护驾有功,遂得护驾之名。”
过了汶河,直奔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