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将烟头丢了,用脚碾灭,又点了一根:“今年,咱们汶上第一要务就是吃饱饭,就是让路上没有冻死骨。诸位以为然否?”
百姓轰然道:“然!”
很然。
太然了。
赵诚明深知这孔胤峰伶牙俐齿,生怕他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是以不给他太多说话的机会。
等打的他开不了口再煽动百姓。
谁拳头大谁发声。
果然,一番做戏,把百姓感动的涕泗横流。
这些百姓当中,夹杂着商贾缙绅。
所以赵诚明见火候到了,趁机宣布:“自今日始,汶上无主之地一律为官府收回,分发百姓耕种。更名复杂浩繁之土地,一律按此时田产主人名义赋税,影射手段在汶上将不复存在。缙绅豪强,不得以隐瞒手段在佃约中强嫁赋税。谁若是阻挠,便是与汶上百姓作对,不让百姓活命,本官必究之。”
后面的赵纯艺心说:好一招道德绑架,我哥他当初果然没有白白刷短视频。
赵诚明俯身,低声对孔胤峰说:“别说我没警告你,再敢出来叫唤,你们这一支离灭门不远了,毕竟现在到处是流寇。”
孔胤峰一只眼睛晶体破裂,另一只眼睛看着赵诚明阴鸷的表情,打了个冷战:“你……”
“滚吧!”
赵诚明反身回了县衙。
赵诚明殴打孔府人,在汶上是一件轰动性的大事。
此事随着来县城赶大集的农户、商贾传开。
回县衙时,汤国斌想起孔胤峰的一只眼睛被赵诚明抽瞎了,不由脊背发寒:“官人,这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做好你的事。”赵诚明沉声说:“打死打生的交给我来办。”
“是。”
回到县衙,中午赵诚明和赵纯艺一起吃的饭。
过了晌头,赵诚明命人备车,罕见的乘车跟赵纯艺一起回赵府。
赵诚明的车低调奢华。
车厢木板没有雕花,但大漆涂的密不透风。
内有绒绢做帘子,但外面还有玻璃车窗,抽拉式的。
虽然第一次坐,但赵纯艺对这辆四轮马车并无陌生感,因为零部件都是她采买的,车窗部分甚至是她亲手设计的。
她将车窗拉开一条小缝,在绒绢帷幔后偷偷向外瞧。
一旦有人注意,她就将半边脸缩回帷幔后,然后再探头。
但见城南大户老宅以青砖堆砌,有的外面还竖着旗杆,说明这家当中有人出过功名,于是卓尔不群。
有南旺来的大车卸货,瓷器、红白糖、江米、茶叶、甘蔗、竹器、杉条、丝绸等等。
赵诚明虽然不愿意挨着她坐,但笑着给她解释:“这些都是漕运的运粮船捎到南旺市的货物,也叫粮船市。春秋各一次大规模粮船市,商会要向数十里内张贴布告,还要雇剧团唱大戏。周遭百姓来听戏的时候,就会采买必需品,比庙会的成交额还大。客栈,脚店也跟着兴旺起来,持续几天繁忙营业。明天,你印的那些四联税票就快派上用场,但能不能赶上春船市就不一定了。”
赵纯艺置身历史中,有种奇妙的感觉,她很喜欢这种气氛。
尤其是她亲身参与了历史。
她说:“明朝是不是不能收商税?”
“那是以前。”赵诚明说:“现在情况有些复杂,我收商税,主要分两种,第一种是闸口收税,这是常规税。第二种是治安税,算是巧立名目,收普通商户的税。另外,还要规范五行八作。”
五行是车行、船行、秤行、斗行、牙行。
八作是粉坊、面坊、油坊、酒坊、纸坊、馍坊、豆腐坊、宰坊。
当然这只是笼统的概括,实际有更多行业。
赵纯艺问:“那商人能同意么?”
“我会跟他们讲道理。”
“道理不通呢?”
“道理不通就上拳脚。”
“要是他们有背景呢?好像他们都有背景吧?”
赵诚明笑了:“我也有背景。治安税不会太高,如果这样他们都不舍得,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大家手底下见真章吧。我有的是办法叫他们关门歇业。”
“哥,你这么说话,听着不像好人。”
“废话,老好人能活几年?”
或许因为社交障碍的原因,赵纯艺这么大的人了,尚存孩童时期才有的几种特质:善于投入,敏于接受,平和无忧,灵性十足。
她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赵诚明问她:“刚刚我打人你不怕么?”
赵纯艺摇摇头:“不觉得怕。”
赵诚明好奇道:“那如果给你一杆火铳,你敢杀人么?”
赵纯艺很认真的想了想:“大概是,敢。”
“……”赵诚明作为兄长,有时候不得不代替父母的角色说教,他认真道:“你连感情经历都没有,实在让我不放心。”
赵纯艺不以为然:“哥,其实男人的心思我都懂。”
赵诚明说:“那个潘春城,我没有网,刷不了他的朋友圈。但我觉得这货应该是出身富贵。你要是想和他玩玩,那也无妨。要是认真,你得考虑你的性子能不能被对方接受。”
他说的很直白。
但这就很现实。
“哥,你说什么呢?”赵纯艺翻了个白眼:“我和他只是朋友。”
“他可能不这么认为。”
“他帮我贷款,帮我联系机器设备和原材料,我欠他人情。”
这话让赵诚明不得不重新审视妹妹:“你……该不会是利用男人吧?你从哪学的?除了他,还有谁?”
赵纯艺犹豫了十多秒。
她转头,见赵诚明直勾勾的看着她。
她一咬牙:“还有你的铁哥们刘奇。”
“……”赵诚明须发皆张:“舔狗奇?你再说一遍,舔狗奇?我焯他妈的……”
赵诚明甚至站了起来,结果撞了脑袋,将车夫吓了一跳,忙回头朝车厢里张望。
“哥你别激动。”赵纯艺见赵诚明反应这么大,急忙说:“奇哥人还不错,他一直照顾我。”
“我他妈……”赵诚明怕的就是他照顾:“你把他叫仓库去,我要跟他叙叙旧。”
狗东西,竟然趁着他不在打妹妹的主意。
捞到明末,给他丢战场上去。